道路顛簸，一路風沙撲面，吉普車的車窗不得不關閉，這就使得車內又悶又熱。

　　再加上後座三人坐著擁擠，半途吳大娘叫停了幾次車，每次跳下車就蹲在路邊一陣狂吐。

　　衛恆拿著給她用的小搪瓷杯和水壺走了過去。

　　「大娘，來喝點水漱漱口。」

　　吳大娘一口灌進嘴裡，然後咕嚕咕嚕漱完口便吐到旁邊的地上。

　　她看著瞬間浸入沙土裡的水，擡頭遠眺茫茫戈壁，「這地太荒涼了，你看看好不容易有棵草冒出頭，卻長得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吳大娘一邊說著一邊搖頭：「我沒有想到我兒子工作的地方這麼偏僻荒涼。」

　　「大娘，這邊乾旱少雨，環境隻能是這樣，你是沒遇上沙塵暴，那遮天蔽日的黃沙襲卷而來，幾天幾夜天地一片昏黃，看著還嚇人一些。」

　　「沙塵暴？」

　　吳大娘驚恐地看向衛恆，顯然從沒聽說過沙塵暴是什麼樣的。

　　「走吧，有機會您肯定能見識到。」

　　重新坐回車裡，蕭野啟動車再次出發。

　　吳大娘望著茫茫無際的戈壁灘，心底莫名湧上一陣不安，彷彿這天地間隻剩下他們五人一車。

　　她壓著心頭的焦躁開口問道：「同志，我們還有多久才到？」

　　蕭野從後視鏡瞅了她一眼：「起碼還得兩個小時。」

　　「還要兩個小時？」吳大娘震驚地咂巴著嘴：「我們已經走了有兩個小時了吧，還有這麼遠？好在這次能遇上你們，不然，到了地方我是東西南北都分不清，隻怕要抓瞎。」

　　這話她說得是真心實意，心裡暗暗慶幸，如果不遇上他們，她一個人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衛恆接過話，說道：「大娘，您這次有些任性了啊。西北這邊不比湘省，這邊地廣人稀，有時走幾個小時都遇不上一個人，你想問路都沒地問。」

　　吳大娘想想也是一陣後怕，「後生你說的對，大娘下次改。」

　　衛恆笑了笑，知道這位還沒真正認識到這片地域的危險程度。

　　冷卉已經不知道自己擦了多少次汗了，再一次擡手擦汗時，後座傳來大娘的驚呼聲。

　　「你們看，那邊有條狗，是野狗嗎？」

　　車上幾人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旁邊的戈壁灘上有條像狗模樣的動物，在追逐著吉普車奔跑。

　　衛恆眼睛一亮，「大娘，你看仔細了，那條狗的尾巴是翹起來的嗎？」

　　吳大娘：「......不是！」

　　「所以它不是狗！」衛恆笑了笑。

　　吳大娘懵了，「不是狗是什麼？」

　　「是狼！」衛恆給了她標準答案。

　　「狼？！」

　　吳大娘倒吸了一口涼氣，再看遠處的奔跑的身影，先前的幾分熟稔早已蕩然無存，反倒像索命的厲鬼，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西北這地怎麼還有狼呢？那你們待在這邊晚上睡覺安全嗎？別睡著了被狼叼走了。」

　　蕭野：「放心吧，你兒子工作的地方有隊伍巡邏，安全有保障。」

　　「那就好。」

　　接下來，吳大娘即使再暈車，也不敢下車去外面透氣了。

　　後面的路程，她一直強忍著，等兩個小時後，吉普車停在營區的門口，她才迫不及待地跳下車，走到旁邊狂吐起來。

　　吐了幾回，其實胃裡已經沒了東西可吐，但她就是頭昏腦漲的想吐。

　　值守的警衛員向蕭野敬了個禮，「蕭營！」

　　蕭野回了個禮，示意讓他幫忙登記一下進入的人員。

　　冷卉登記過後，好奇問道：「從西南調來西北，上面沒讓你往上升一升？」

　　蕭野抿唇笑了笑：「暫時不會挪動，畢竟我的年紀擺在這裡。」

　　冷卉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還在拚命呼氣的吳大娘：「大娘，你要不先坐在這警衛室休息一會兒，我們進去讓您兒子過來接您，怎麼樣？」

　　對於暈車的人來說，不用坐車，那是說什麼都答應。

　　吳大娘那是謝天謝地地擺了下手：「行，那就麻煩你們幾位同志了。」

　　這一路上，她也弄清楚了，知道幾位都跟他兒子一個單位。

　　蕭野開著車徑直去了招待所，放下衛恆和張浩之後，這才開著車往家屬院而去。

　　他側頭看了眼冷卉的側顏，便說起家屬院的情況。

　　「這邊地廣人稀，所以家屬院比原先我們在西南的那個大得多。但是吧，房子比不上那邊的精緻，這邊都是用石頭砌成的......」

　　冷卉：「......」

　　想象一下用石頭砌的房子長什麼樣？

　　等進了家屬院，望見那一排排整齊的石砌房屋，所有想象便瞬間有了具象的模樣。

　　腰身以下是石頭砌成，石頭上面是泥坯砌的牆，屋頂是黃土泥鋪的......

　　遠遠看去，滿眼皆是一片土黃。

　　如果遇上沙塵天氣，那就真是天地混沌成一色。

　　冷卉聯想到以後住在這裡『灰頭土臉』的日子，嚇得生生打了個冷顫。

　　「怎麼了？」蕭野注意到她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冷卉搖頭：「沒事，這邊的環境和我想象的有點差距。」

　　「這邊條件是差了點......」

　　蕭野說不出安慰的話。

　　大家都是為了使命而來，既來之，就要做好吃苦的準備，再難熬也得熬下去。

　　他絕說不出讓她不習慣就回去的話。

　　那是逃兵才會產生的想法。

　　「要是家裡缺什麼，你跟我說，我讓採購車幫忙買回來。」

　　話音剛落，蕭野一腳剎車，把車子停在一座院子前面。

　　他伸出頭朝院子裡喊道：「吳威在家嗎？」

　　冷卉看著院子裡的屋門敞開著，沒過一會兒，從裡面走出一個穿著背心的男人。

　　他看向院外，認出了蕭野，「蕭營，找我有事？」

　　「你媽來了，現在人在大門口的警衛室，你有時間就去接一下。」

　　吳威腦子當場宕機。

　　這話怎麼他有點聽不懂，什麼叫他媽來了，有時間就去接一下，那沒時間就可以不接？

　　蕭野可不管他聽沒聽懂人話，一腳油門，車子揚起一陣塵土便駛遠了。

　　「這就是分配給我們的院子，房子和其他房子一樣，就是院子比那些院子大了一些。」

　　冷卉打開車門跳下車，看著一直延續到遠方的荒地，家屬院連圍牆都沒有，他們這一家算是最外圍，院子能不大嗎？

　　「我們這裡距離最近的村莊有多遠？」

　　蕭野打開後備箱，一邊往外搬行李，一邊回道：「一百多公裡吧。」

　　冷卉點點頭，對這邊的情況心裡大概有點底。

　　蕭野指了指旁邊的院子，「那座院子上面暫時分配給了衛恆他們住。不過，還沒收拾，等收拾好了，他們就可以搬過來住了。」

　　冷卉瞅了眼旁邊的院子，從外形上看，和她這邊的房子大差不差。

　　院子卻劃了很大一塊地。

　　這滿是石子的沙地，不會圈出來是想給各家各戶種菜或者養牲口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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