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汽車本就是格外奢侈的物件。

　　學軍重在讓學生在各層面刻苦歷練，校方怎麼可能去別的單位四處借車，用車輛來運送全體學生。

　　冷卉微微挑了下眉：「不愧是咱班的團支書，這思想覺悟就是比我們高一大截。」

　　這話引來廖書青揚聲大笑：「哈哈，你太擡舉我了。」

　　浩浩蕩蕩的隊伍穿行在街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眼中滿是驚奇與羨慕。

　　同學們見狀更是興緻高漲，舉著旗幟，齊聲唱起了革命紅歌。

　　廖書青見冷卉唇角微微勾起，笑著問道：「你怎麼不唱？」

　　冷卉轉頭對上他的視線，說道：「讓你見笑了，這首歌我不會唱。」

　　廖書青聞言微微一怔，想過千萬種回答，卻沒想到是這一種。

　　隊伍裡的歌聲高亢嘹亮，滿是少年意氣。

　　冷卉步行其中，看著身邊神采奕奕的同學，隻覺自己少了這份滾燙的熱忱。

　　她看向廖書青，語氣裡帶著幾分嚮往：「真羨慕他們，肆意張揚的青春，千金不換。」

　　廖書青笑了笑：「你也一樣啊，放開些，一起跟著唱，慢慢就有這份勁頭了。不像我，人生已經走了大半。」

　　冷卉留意到他眼底藏著幾分歲月滄桑，笑著開口問道：「聽說你是老三屆，具體是哪一年上山下鄉的？」

　　廖書青自嘲一笑，感慨道：「我是六八屆的，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以為這輩子沒了回城的機會，卻不想還能通過這種途徑回城。」

　　當年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青春年少。

　　一轉眼已經過去十年，他都快奔三了。

　　冷卉點了點頭，頗為佩服：「你把最美好的青春都奉獻給了廣大農村，真的很了不起。在繁重的農活之餘，還始終堅持學習，這份毅力更讓人欽佩。如今能考入清大，是努力換來的必然結果。像你這般勤懇努力的人，本就該擁有光明的前程。」

　　廖書青沒想到冷卉對自己這麼了解，還肯定了自己的價值。

　　他淡然一笑：「都是一步步熬出來的。能走到今天，也算不負當初的堅持。」

　　一行隊伍行至郊外，隊伍裡的歌聲漸漸低落，不復起初那般昂揚有氣勢。

　　周遭隻剩風聲與腳步聲，熱鬧散去，四下漸漸有了不一樣的聲音。

　　不少人腳步有點跟不上，呼吸漸漸有點急促了。

　　廖書青仰頭喝了幾口水，擰緊鋁水壺蓋，回頭瞥了眼隊伍。

　　見同學們精神尚可，便對冷卉開口：「從學校徒步到京郊軍營，全程足足四十幾裡路。眼下才走了不到一半，真不知道大家後續能不能堅持住。」

　　看著不少同學背上背著的大背包，冷卉搖了搖頭，心裡覺得夠嗆。

　　而事實真如冷卉所料。

　　那些出發時恨不得把全部家當都背上的同學，路程還沒有過半，就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冷卉和廖書青站在路邊，看著自己班級的同學一個個在他們面前走過。

　　看著咬牙堅持、滿頭大汗的同學，廖書青連忙開口高聲鼓勁：

　　「各位同學，學軍訓練是咱們開學的首要任務。大家可別輕言放棄，想要拿到學分，就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別半途而廢！」

　　冷卉冷眼望向隊伍末尾。

　　走在最後的男生是邵偉，他背著碩大的背包，步履艱難。

　　身旁一位同學伸手幫他托住背包分擔重量。

　　冷卉等他們從自己面前經過，這才擡腳走在他們身邊，面無表情問旁邊男生：「你能幫他托舉一輩子嗎？」

　　男生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他擡手擦去額頭的汗水，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托著背包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冷卉轉頭看向彎腰負重的邵偉，言辭犀利：「你知道自己今天錯在哪兒嗎？做人最忌不自量力、貪多求全，而你正好犯了這個毛病。」

　　她鄙夷地打量一遍邵偉：「就你這瘦弱的身子，本就體力不濟，偏要硬扛個這麼重的行囊。我該說你勇敢，還是愚蠢？」

　　邵偉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粗重地喘了幾口氣，開口辯解：「我也是沒辦法，就怕到了營區之後缺吃少喝。呼——這包裡裝的就是生活用品和零食，多備點心裡踏實。」

　　冷卉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道：「怕缺吃少喝就一味亂塞？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拖後腿，就有可能影響整個隊伍的進度？

　　還有，你不知道營區有服務社、有醫院，配套的設施都不會差。缺了什麼到服務社去買有區別嗎？行軍打仗，你知道有個詞叫輕車簡從嗎？」

　　邵偉這般負重過量的情況，並非隻出現在精儀二班，其他班級裡也有不少類似的人。

　　長途徒步不斷消耗著眾人的體力，隊伍整體行進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中途短暫休整，精儀二班的同學們起初看著冷卉，覺得這位班長看著身形單薄，體力應該是班級吊車尾的存在。

　　誰知一路走下來，她反倒不見疲態，還來回穿梭巡視整支隊伍。

　　遇上行事沒什麼章程的同學，便直言點出問題，一番話語讓不少人臊得擡不起頭。

　　「呼！累死了！」

　　冷卉圍著隊伍轉了一圈，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休息。

　　廖書青走過來遞給她一個新水壺。

　　冷卉擺了擺手，從背包裡掏出水壺，「謝謝，我帶了水。」

　　「累嗎？」廖書青站在她旁邊，手搭在一旁的樹榦上。

　　冷卉喝了口水：「還好，這點路程算不得什麼。」

　　廖書青佩服地朝她豎起了大拇指，「耐力體力都不錯。」

　　接下來的路程，本來兩個小時可以趕到的，最終花了近三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營區早就清空了臨時宿舍，按班分配、男女分開，等大家找到自己的宿舍剛坐下，還沒來得及休息和整理行李，宿舍樓下就響起了口哨聲。

　　教官拿著大喇叭在樓下喊話：「各位同學，整理內務和用餐的時間是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我希望在下面操場看到大家，別遲到。

　　遲到的後果你不敢想象，現在六點整，六點半我將在操場清點人數，遲到或不到後果自負！」

　　「靠，還讓不讓人活了！」

　　教官的話音一落，宿舍樓先一片哀嚎，接著便是一頓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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