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要留宿
蘇懷仁到底也是在官場混了二十年了,他極力寧定了心神,卑躬屈膝地說道,
「婚期明年四月,我三月之前啊,就能把嫁妝拼湊出來。」
他企圖拿話點撥一下鎮北王:
我都這麼可憐了,聘禮,你就別較真了吧?
我到時候虛擡幾箱子,走一下過場,給外人看看,給你裝一個面子就行了……
蕭北銘滿臉肅然:
「蘇大人倒也不必如此麻煩,庫房裡有什麼,隨便給點什麼就行,也不用特意去置辦。
鐵柱,這就隨蘇大人回去,看庫房裡有什麼,隨便裝五六車回來就行了。」
蘇懷仁嚇得呼吸都凝滯了,他現在府庫裡的東西,也就能裝五六車……
從前,忠勇侯府留下的東西,揮霍了二十年,現在就剩下這麼點了。
這是他留給自己的棺材本,是準備留給自己百年之後辦身後事的,怎麼能給她啊!
就算是兒子,他都沒打算給啊。
雖然很懼怕鎮北王,但是,自己的棺材本還是得儘力保一下。
蘇懷仁支支吾吾,
「王爺,現在天色已晚,而且,這裡還有這麼多東西要收拾,鐵柱也走不開,不如改日,我派人送來……」
蕭北銘瞥一眼就知道他打得什麼算盤,又開口了,
「鐵柱,去鎮北王府叫人幫忙,車馬都帶夠了,一次拉回來。」
「是,王爺!」鐵柱可高興了。
從前,都是主子單打獨鬥,這回,可算有人給她撐腰了。
哪裡有這麼當爹的,整日惦記女兒的聘禮,就活該被收拾!
蘇懷仁心痛的無法呼吸,早知道鎮北王會來這裡,他就不來了!
還是丁香好心,攙扶著搖搖欲墜的蘇懷仁往府外走,
「蘇大人,郡主府的門檻高,您當心腳下。」
是啊,這門檻可真的高,高得能要他的命。
他以後,再也不來了!
蘇苡安笑眯眯地看向蕭北銘:
有人為自己出頭的感覺,還蠻好的。
雖然自己也能搞定這個生物爹,但是,被人護著的感覺,有點妙不可言,隻有體會了才知道。
屍體暖暖的。
蘇苡安笑眼後移,看向站在蕭北銘身後不遠處的蕭晏,笑容稍斂,語氣略微嚴肅起來,
「晏兒,這麼快就來了,那五個字,你學會了沒有?」
蕭晏走上前來,扯著嗓子,小奶音很歡快,
「回稟美女大人,那五個字,我都會寫啦,隻是,寫得不好看。」
蘇苡安走過去,牽起他的小手,
「跟我來書房,我看看,到底有多不好看。」
而後,又往前走了兩步,牽起了蕭北銘骨節分明的大手,
「大寶也跟我來。」
蕭北銘本無心去看他的賴爬子字,感覺鬧眼睛。
可是,沒辦法,她牽著他的手誒,還叫他大寶,腳下就自動跟著走了……
蘇苡安看了蕭晏的字,隻能說,那老登沒形容錯,確實跟螞蟻爬的似的。
甚至,有可能螞蟻爬出來的字還比他的好看一些。
蘇苡安直搖頭,煞有介事道,
「哎呦,你這字,可不是一般的差,那是相當的差。
今日,你得留堂了。
得留在我這裡,直到把字寫出個人樣來,才能回王府去。」
「真的嗎?」
蕭晏的興奮勁兒都要從臉上溢出來了。
有這好事的話,他以後可就不打算把字練出個人樣來了。
蘇苡安看向蕭北銘,
「阿禛,你兒子就放我這裡養吧。」
蕭北銘真心很為難,
「他很頑皮的,還是別了吧?」
「就放我這裡吧,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頑皮,好不好嘛,蕭大寶~」
蕭北銘可招架不住她含糖量極高的一聲蕭大寶,耳根子瞬間就紅了,
「那,你膩的時候,就把他送回去。」
蕭北銘想當然地認為,她隻是看小東西生得好看,對他有幾分新鮮感,願意呵護他幾分,等過幾日,她自然就膩了。
「嗯嗯!」
蘇苡安笑眯眯地點頭,一手牽起了蕭晏的小手,一手牽起了蕭北銘的大手,
「來,咱們三個一起逛逛,看看晏兒住哪個院子好。」
蕭晏立馬道,
「我想跟你住一個院子。」
蘇苡安想也沒想就回絕了,
「那可不行。」
「為什麼?」
「因為,距離產生美啊。」
最終,蕭晏還是挑了離蘇苡安主院最近的小院子。
原本,這是用來給近身伺候的小廝住的。
現下,耿豆已經搬進來,正在裡面整理東西。
蕭晏一見半大的耿豆就炸毛了,滿臉冷氣地質問蘇苡安,
「他是你生的嗎?」
蘇苡安看著小人人給她甩臉子的奶兇樣,都被逗笑了,也沒慣著他,挑眉回懟,
「你什麼眼神啊?他都十三歲了,我能生出來這麼大的兒子嗎?」
蕭晏奶兇的表情絲毫沒和緩,人不大,佔有慾極強,聲音裡的怨氣比鬼都大,
「他是你從外面撿回來養的孩子嗎?你怎麼就喜歡撿孩子!」
蘇苡安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孩子沒有安全感,她蹲下,和他視線齊平,語重心長道,
「我可沒有撿孩子回來養的愛好。
他大名叫耿豆,小名小豆子,他很可憐的,連話都不會說。
咱們留下他,讓他做個灑掃的小廝,給他一口飯吃,好不好?」
蕭晏的神情終於和緩了。
隻要不是來跟他搶娘親的就好。
「可以,我睡覺也不用多大的地方,就讓他跟我一起住好了。」
安頓好了蕭晏,蘇苡安又牽起了蕭北銘,往小院外走去。
路過蘇苡安住的主院,蕭北銘驀然開口,
「我要留宿。」
他說得很坦然,就跟說要吃飯喝水一樣。
「不行,你胸口的傷還沒好利索,不能劇烈活動。」
「我什麼都不做,隻是想留下來陪你。」
從前跟她錯過了數載,現下他一刻都不想分開。
蘇苡安戲謔輕笑:
「你就頂著這張臉考驗我?我可經受不住考驗的,你不要命了?」
蕭北銘的目光變得幽怨起來,
「你也真是的,幹嘛刺這麼深啊。」
蘇苡安微笑不語:
你可是唯一一個從我刀刃下活下來的人,還抱怨上了?
她上前一步,送過去一個擁抱,
「那我下回刺淺點。」
蕭北銘愕然,「你還想有下回?你是想當小寡婦嗎?」
蘇苡安勾唇淺笑,雙眸閃著狡黠,
「錯了,是想當一個有錢有顏,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寡婦。」
蕭北銘瞠目,就算是說笑,這也太過分了,氣得他不想說話,隻想堵她的嘴。
兩個人月下擁吻良久,方才道別。
蕭北銘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離開。
人還沒走出郡主府,心裡已經開始想她了……
翌日清晨。
良妃宮裡的太監來到了鎮北王府傳話:
娘娘病了,要王爺去探視。
蕭北銘就知道,母妃肯定會有這一出。
雖然不想去看她做戲,但是,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