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她首先是個醫者,再才是個女人
然而,蕭北銘並沒有發怒,現下情況緊急,他完全可以理解。
她首先是個醫者,再才是個女人,在生命面前,男女大防根本不值得一提。
隻是此刻,蕭北銘看著懷裡的小東西,又想起了雪地裡那件糟心事,一生之恥辱,內心無比嫌惡,手一松,就把人丟到了地上。
蕭北銘的身量太高了,蕭晏不輕不重地摔了一下,不過,他沒哭也不出聲,自顧自地站起來,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大門口的方向。
小傢夥皮實得很,再高的地方,他都摔過,根本不礙事,隻不過現下,他的心中滿是擔憂,因為他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生孩子?
娘親那麼喜歡孩子,那個孩子,不會被娘親帶回家吧?
不行,他受不了那樣的事情發生!
娘親隻能養我一個孩子!
蕭晏想到了即將來跟他搶娘親的孩子,內心恐懼滿滿,嗚嗷一嗓子就哭出了聲,撒丫子就往外追去。
蕭北銘跨上了自己的飛鴻馬,看向高莊頭,
「高升,帶路!」
高升生平第一次對王爺的命令產生了猶豫,
「王爺,小宋媳婦生孩子呢,不好去的吧?」
事實上,高升對王爺的印象,還停留在北疆那個暴戾狂躁的戰神,彼時,他擔心王爺是去處置小宋的莽撞無禮。
蕭北銘壓下眉眼冷睨他,
「有什麼不好的?誰不是娘生出來的?本王又不進屋裡去。」
「得令!」
高升聽王爺這麼一說,立即吃了一顆定心丸,牽出來自己的戰馬,帶著王爺去小宋的家。
經過蕭晏的時候,高升彎腰,一把把蕭晏抓到了自己馬背上,放到了身前。
他知道,王爺不會管這孩子的,他管一下,王爺也不會阻止。
高升給蕭晏抹了一把臉蛋上的淚珠子,
「長公子,您還記得我嗎?」
蕭晏見有人帶他去找娘親了,也不哭了,
「我記得你,你叫高升,是右衛將軍。」
「對,長公子的記性可真好,正是末將。」
高升頗感意外,本來,這隻是他為了打斷孩子哭,隨便寒暄的一句話,沒想到,孩子真的記得他,姓名和職位,都清清楚楚。
要知道,當年他負傷離開北疆回上京城的時候,這孩子才兩歲啊!
這麼俊俏又早慧的孩子,王爺竟然不喜歡……
這個莊子裡,有家有口的傷兵格外少,剛剛那個小宋,是為數不多的有媳婦之人。
家裡有女眷的兵,集中住在莊子的南邊,那邊離河近,取水比較方便,隻是,離高莊頭住的莊子中心就有點遠了。
因此,剛剛小宋得到神醫來的消息,一路奔過來,耽誤了些時間。
等蘇苡安趕過去的時候,產婆已經不知所蹤了,徒留產婦毫無尊嚴地裸躺在床上,面目扭曲,沒有了呼吸。
蘇苡安見過無數血腥的畫面,每次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內心毫無波瀾。
唯獨這一次,讓她不忍直視,隻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眸。
滿床的血,孩子已經出來一隻小腳了,腳趾甲都發青了。
是難產中的難產,豎胎位。
蘇苡安咽了咽口水,穩了一下心神,才走上前去,給產婦緊急施針,但是,產婦依舊沒能恢復心跳。
她轉頭看向小宋,
「大人已經走了,孩子我不確定還能不能保一下,要想保的話,得做一個剖腹產,你能接受嗎?」
小宋跪在了地上嘶啞哭泣,
「求神醫救救我的孩兒,我媳婦想必也是希望我們的孩子能活下來的。」
蘇苡安拔出匕首,緊急做了一個剖腹產,將嬰兒取了出來。
然而,她想聽到的那一聲啼哭,並沒有到來。
嬰兒隻有巴掌大,小如豌豆粒般的手指腳趾,都烏青了,是明顯的缺氧癥狀。
蘇苡安最擅長的是制毒解毒,最不擅長的就是婦產科。
她對婦產科的知識都是來自理論,甚至並沒有實踐過。
彼時,她也隻能根據自己的理論知識,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嬰兒的腳底闆,內心不斷地祈禱著:
活過來啊!
哭一聲吧!
……
彼時,蕭晏就站在門口,百無禁忌地往裡面看。
他是在軍營裡滾大的,絲毫不怕血腥的場面,隻是,他看不明白眼前的景象,心中好多疑問,
娘親為什麼在扇那個小小孩巴掌?
娘親好像要哭了,她打別人,她哭什麼?
娘親在打那個小小孩,她應該不喜歡他吧?應該不會把他帶回家吧?
那孩子那麼小,渾身紅紅的,像個沒毛的猴子,一點都不好看,娘親應該不會喜歡他吧?
娘親隻喜歡好看的孩子,肯定不會帶他回家的。
蕭晏的小腦袋瓜想到這裡,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了。
「哇。」
終於,嬰兒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啼哭。
蘇苡安也隨之哭了,哭著哭著,就笑了,把孩子放進了包被裡,交給了小宋。
「抱抱你的兒子吧。」
小宋早已經哭成了淚人,抱著孩子磕頭,
「謝謝神醫大人救命之恩。」
蘇苡安攙著他的獨臂,不讓他磕頭,笑了一下,又哭了:
這孩子,已經缺氧了,沒有現代設備的搶救,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就算能僥倖長大,也是個腦癱……
人世間,為什麼要有這種不幸啊……
彼時,蕭晏才終於看明白:
原來,娘親打那個小小孩,是在救他的命。
蘇苡安又轉身,為產婦縫合傷口,給她穿好衣裳,給她最後一點體面。
而後,又看向在旁邊隻知道抱著孩子掉眼淚,手足無措的男人,低低道,
「你節哀。」
小宋嗚咽,「嗯……」
「有奶娘嗎?」
小宋淚流滿面,「沒有……」
他們這種家庭,哪裡請得起奶娘?都是親自奶孩子的。
蘇苡安仰頭,控制了一下淚水,而後往屋外走。
蕭晏盯著她滿身滿手的血污,糯糯地問,
「美女大人,你沒受傷吧?」
「沒有,不是我的血,咱們出去吧。」
「嗯。」
到了外面,蘇苡安淚眼瞥了一眼蕭北銘。
彼時,她真的很不能理解那個為他生孩子的女人。
生孩子這麼危險的事情,她都肯做,生了孩子又給了他,圖啥啊?
如果是我,絕對不會把孩子給他。
不!我絕對不會在雪地裡撿男人!
長得跟天仙似的也不行。
蘇苡安又想到了那張紙條:
這是給你的借種錢,孩子先幫我養著,我過幾年再來接。
難道,那個女人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即便再有苦衷,人家美男子不願意,你也不能硬借啊。
真是不做人,被殺了也是活該。
隻是,可憐了晏兒,受了這麼多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