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陪宿嗎?
臨近過年,青樓的生意特別好。
今夜,聽雪樓的花魁雪重樓在大廳裡表演劍舞。
他今日穿著層層疊疊的飄逸黑衣,綃紗蒙著雙眼,做眼盲劍客打扮,看起來,又純又欲,魅惑十足。
劍舞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完美地展現了力與美的結合。
而且,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蘇苡安一眼就瞧出來了,他這可不是花架子,他真的會武功,而且,還不弱。
花魁,果然有真本事。各行各業的翹楚,都不白給啊。
蘇苡安面紗之下的嘴角,微微牽起一角:
我長眼睛,就是為了看這個。
我們大女人,隻有多看這種極品男色,才有力氣討生活。
我一定要努力多搞錢啊,腰包鼓才能找到更多的樂子~
老鴇子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發現了在人群裡鼓掌的蘇苡安,她馬上擠了過去,點頭哈腰,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呦,小爺,好久不見啦,今兒我們剛殺的小肥羊,您要吃腰腿肉還是羊排肉?」
蘇苡安笑眼看向她:
不愧是老鴇子,真會做生意,上來就問我要吃哪種肉,而不是問我要不要在這裡吃。
今日花魁在公演,沒辦法給我彈小曲,一頓飯一千兩著實有點虧。
轉念一想,賺錢就是為了花的,虧誰不能虧自己的肚子,便十分大氣地道,
「小孩才做選擇,我都要!」
「好嘞,小爺,您樓上雅間請,雅間內窗戶一開啊,看舞台的視野更好。」
「那感情好~」蘇苡安瞬間又覺得,這一千兩沒白花。
火鍋配上人間絕色,這是國宴啊~
蘇苡安羊肉鍋子吃到一半,雪重樓就抱著琵琶進來了,又換上了他慣常穿的薄紗紅衣。
蘇苡安眉眼見喜,
「呦?雪公子,我還以為你下去休息了呢。」
雪重樓滿眼溫和的笑意,低磁的語氣裡帶著鉤子,
「上次,你請我吃火鍋,今日,我請你聽曲,我們這叫禮尚往來,一來二去,不就能成為知己了嗎?」
蘇苡安報之以微笑,
「雪公子真是個人才啊,不僅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會說,多說,我愛聽。」
雪重樓款款而入,關上了內窗戶,把大廳的絲竹舞蹈,也一併關在了窗外,屋內頓時一片安靜。
「哇,隔音不錯。」
雪重樓惑人一笑,「我們這種地方,隔音自然好~」
「有道理哈。」
「你想聽什麼曲子?」
「隨意,隻要是你彈的,我都喜歡。」
雪重樓信手拈來,彈了幾首南離流行的小曲。
彼時,蘇苡安的興趣,明顯在火鍋上。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古代不用飼料養大的小肥羊,可真香。
男色和小肥羊一比,瞬間也不香了。
屋內炭火盆燒得很旺,羊肉鍋子蒸騰的熱氣肆意,蘇苡安有點冒汗,
「雪公子,勞駕幫我開一點點窗戶。」
「好~」雪重樓抱著琵琶起身,推開了一扇外窗戶。
隻見漆黑的夜空下,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愛而不得的有情人,在此時此刻共白頭。」
蘇苡安聞言,來到窗戶邊往外看,彼時,地上的積雪,已經很厚了。
蘇苡安泛起了愁容:
自己若是回王府,一定會留下腳印,會被巡夜的侍衛發現的,到時候,我不好解釋……
雪重樓好像看破了她的心思一般,
「雪夜路難行,不如留宿在此,我給你準備新的被褥。」
蘇苡安黛眉一挑,故意逗他,
「你陪宿嗎?」
雪重樓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慌了一下,連忙垂下了頭:
我是什麼東西,能給護國公主侍寢?
「您說笑了……」
蘇苡安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
「嘿嘿~」
這聲充滿狡黠又調皮的嘿嘿笑,讓雪重樓明白,她真的是在跟自己說笑,面色又恢復了在風月場上遊刃有餘的坦然,
「肉要老了哦~」
「呀!」
蘇苡安趕忙三步並作兩步,去到桌邊,把銅鍋裡的涮羊肉撈了起來,
「還好,我牙口比較好,要不然,真真是暴殄天物了~」
雪重樓的目光,跟隨她而去:
護國公主離開了太後的視線,性格歡脫了不少,都會說笑了。
隻是,不知她接下來,準備怎麼在上京城裡攪弄風雲……
飯後,雪重樓抱著琵琶退下,一個小丫鬟來伺候蘇苡安洗漱,被她打發了。
她可不敢睡在青樓的床上,怕染病。
雖然雪重樓說了被褥是新的,但是,風月場上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們的話,哪裡有一點可信度?聽聽就罷了。
蘇苡安又打開內窗,居高臨下,觀看著樓下的輕歌曼舞,準備就這樣打發一夜。
最後,慢慢燃起了困意,竟趴在窗台上陷入了夢中。
天亮之時,蘇苡安才醒過來,隻覺得脖頸僵硬,連轉頭都不能夠。
她落枕了。
蘇苡安匆匆出門,準備回府給自己做針灸。
小丫鬟招呼她吃早點,她理都沒理。
楚王府的下人,天一亮就開始掃雪。
蘇苡安再回去的時候,隨便翻牆進院,就不會留下痕迹了。
她住的聽雨軒裡,還一片寂靜。
平日裡,她要睡到中午才起床,下人們也都起得晚一些。
蘇苡安把下人們住的西廂房挨個房門敲了敲,
「起床啦,掃雪,給我堆幾個雪人。」
「是,王妃。」
「是,王妃。」
屋子裡相繼應聲。
唯獨丁香的房間沒有應答。
蘇苡安想起來了,昨夜輪到她值夜,是要守在自己的寢殿門口的。
她們這些丫鬟,輪班為自己守門:
王妃睡覺的時候,人和狗都不能進。
蘇苡安進去正殿。
丁香正縮在被子裡,靠在門口,睡得正香呢。
蘇苡安捏著她的鼻子,笑語盈盈把她叫醒,
「小懶豬,起床啦~」
丁香眨巴著惺忪睡眼,看看眼前人,又看看被自己堵著的寢殿門,一臉疑惑,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
「王妃,你怎麼是從外面進來的?」
蘇苡安笑眼彎彎,「有小豬堵門我出不去,就跳後窗戶出來的啊。」
「呀!奴才罪該該死!」丁香跪地上,就要磕頭。
被蘇苡安拉起來了,
「小事,無妨,你去外面扯幾個樹枝,等一會兒我好給雪人做胳膊。」
「是!」丁香抱著被子走了。
蘇苡安推開自己的房門,一股煤煙味撲鼻而來。
蘇苡安趕緊屏氣進去,推開了寢殿內的前後窗戶。
赫然看見後窗的雪地上,有一排進出的腳印。
雖然已經被新的雪覆蓋,但是,依然逃不過她敏銳的眼睛。
蘇苡安再回眸看看燃燒未盡的炭火盆:
故意被壓了很多黑炭,不是她慣常用的銀絲炭。
這是有人想製造煤煙中毒吧?
呵呵,竟然想用這麼低劣的辦法要我的命。
蘇苡安轉頭看了看自己睡的拔步床,還好,自己走之前有做偽裝,看起來就像有人在睡覺一樣。
來人應該是沒有發現自己不在,才動手的。
蘇苡安快步走到前窗,對著外面的下人喊道,
「都停下,別掃雪了,去請楚王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