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人就是春芽，她剛剛聽見李青玉的話，生怕張蔓月會不答應，鼓足勇氣走上前，試圖想要說服張蔓月，

　　誰都知道一門好手藝，是吃飯的傢夥什，誰家老師傅不是把自家的飯碗，捂得嚴嚴實實。

　　她們縱然年紀小，卻也聽人說過想要拜師學藝，須得正經拜師送禮，磕了響頭，還得交錢。

　　就算師傅收了徒弟，那也不是一進門就會教本事的，還要你在師傅身邊各種伺候，各種臟活累活也是徒弟幹。

　　要是腦子機靈，能夠贏得師傅的歡心，師傅才會把手藝傳給他。

　　若是性格木訥，不得師傅歡心，師傅隻會把人當成長工來使。

　　還有些是家族裡的手藝，會有傳媳不傳女的家規，生怕女兒嫁人以後，帶了手藝去別家，為別家賺錢。

　　所有會手藝的人，都把自己的手藝抓得死死的，從不會輕易傳人。

　　這些道理她都懂，可她還是不想放棄。

　　要是她們學會刺繡，綉些好看的花花草草，拿到鎮上去賣，也能掙得一些錢。

　　「嫂子，我們想跟小玉學繡花，你就答應我們吧。」

　　張蔓月見她緊緊攥著拳頭，就知道她這會兒很緊張。

　　她這麼害怕，卻能鼓足勇氣來找自己，看來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不是不讓她教你們，隻不過她們也才學了不久，自個兒還是一知半解，我就擔心她們教不好，耽誤了你。」

　　春芽連忙擺擺手，「不會的，嫂子，我們什麼都不會，小玉要是肯教我們，我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覺得她繡得不好。

　　我們打小就住在鄉下，連鎮上都沒去過幾回，更別提會繡花了。

　　她繡得再不好，對我們來說，都算是很精湛的刺繡。

　　隻有她教我們，我們才算得上摸到門檻。」

　　張蔓月見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顯然是認真考慮過的。

　　這姑娘是個聰明的，也是個踏實的性格，而且有勇氣，隻是苦於沒有門路。

　　要是她勤快，又肯仔細鑽研，學得一門手藝，甭管去到哪裡，都有她一口飯吃。

　　這已經算是農家人頂頂好的出路了。

　　「行呀，既然你們都已經商量好了，我哪有不答應的理由。

　　你就跟著小玉她們學吧，能學到多少算多少。

　　以後你要是有興緻，可以到城裡去找我。

　　我讓你到繡房去看看，讓小玉的師傅也指點指點你。」

　　想要讓她們進城去讀女學，估計不大可能，家裡人不會同意。

　　但是讓她偶爾進城去學綉法，估計還是可以做到的。

　　畢竟這是賺錢的手藝，家裡人要是知道了，估計也能支持她。

　　她能夠為她做的，也就這些了。

　　聽到這話的春芽十分激動，要是真的能夠得到師傅的指導，那自己的綉功可就不得了。

　　雖然她也知道，自己能進城去學習的可能性很小，但張蔓月的這句話，給她帶來無限的希望。

　　要是自己能綉出一些像樣的綉品，把綉品賣了錢，再說服爹娘，爹娘肯定能答應。

　　不說別的，在她爹運貨到城裡去賣的時候，她跟著過去，總是可以的吧。

　　「嫂子，太謝謝你了，我會好好學的。」

　　從廚房的門旁邊，又慢慢走出幾個小姑娘，「嫂子，我們也想學。」

　　原來還有這麼多人。

　　張蔓月：「好好好，你們大家一起學，先把基本功練好。

　　隻有你們把基本功練好了，再讓師傅指點指點，你們才能掌握更有難度的綉法。」

　　「嫂子，我們肯定會認真學的。」

　　李青玉：「嫂子，那我就帶她們先過去了。」

　　她帶著小夥伴，飛快跑回自己的房間。

　　趙佩書和趙文穎跟在她們的身後，也跟著進了房間。

　　她們沒想到自己覺得那麼無趣的刺繡，對這個村子的孩子來說，會那麼珍貴。

　　李青玉回來的時候，還是帶了筆墨過來的。

　　她拿出筆墨和紙，一鼓作氣畫下一朵臘梅。

　　圍觀的小夥伴見到紙上，那一朵傲然挺立的梅花，一個個都驚訝不已。

　　她們隻看見李青玉略略描繪了幾筆，一株臘梅便躍然紙上。

　　她們語言匱乏，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隻是感覺到這朵花很精緻柔美，要是綉在帕子上，一定好看。

　　春芽驚嘆地看著紙上的紋樣，「小玉，你畫的花可真好看。

　　我說不上哪裡特別，可你畫的花，跟咱們平常看的都不一樣，要是綉在衣服鞋子上，肯定很好看。」

　　其他人也都羨慕地看著李青玉。

　　她們都是生在村子，長在村子的小姑娘，每日要下地，回家要做家務，一天到晚圍著這一畝三分地轉悠。

　　去得最遠的地方，不過是鎮上，有的甚至連村子都沒出過。

　　村子裡雖然有學堂，但是沒幾個家長，會把女兒送進學堂去讀書，她們連字都不認識。

　　她們的母親，也是每天隻會圍著鍋碗瓢盆轉，沒有學識，也沒有什麼見識。

　　所以她們的長輩，能教給她們的，不過是自個兒半輩子的經驗，能教給女兒的實在有限。

　　原本李青玉跟她們是一樣的，所處的環境大同小異，結識的人也大差不差。

　　可她一朝進到城裡去，便將所有人都遠遠甩在身後。

　　她見過的聽過的，吃過的玩過的，是她們無法想象的。

　　她能學到的，更是她們永遠都趕不上的。

　　但她們並沒有心生妒忌，滿滿都是羨慕。

　　李青玉跟她們不一樣。

　　雖然她沒有一點兒架子，回村便找她們玩耍，但她們還是明確的知道，她跟她們不一樣。

　　她有一個當官的哥哥，自己也變成一個官家大小姐。

　　她們知道自己比不上她，也不敢跟她比。

　　讓她把自己學會的東西，教給她們，已經很好了，她們還奢求什麼呢。

　　梁秀秀找了布過來，教她們針法。

　　不過因為她們回來過年，並沒有帶那麼多顏色的絲線，便隻能拿普通的線，教她們針法。

　　想教圖案也教不了多少，隻要她們學會了針法，以後什麼花樣，她們自個兒都能綉。

　　大夥兒學得十分認真，可趙佩書和趙文穎卻覺得有點兒無聊，就跑出去了。

　　張蔓月做完晚飯，正準備出去叫人吃飯，看見小姐倆在院子裡玩，兩個人看起來有些孤單。

　　「你們倆怎麼在這兒，小玉她們呢？」

　　小姐倆擡起頭看她，「小玉她們在裡邊教春芽她們繡花。」

　　「你們怎麼不進去？」

　　趙佩書搖了搖頭，「我不喜歡繡花，我覺得太麻煩了。」

　　趙文穎：「我也不喜歡繡花，繡花很枯燥，為什麼她們這麼喜歡繡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