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千年之算
映入眼簾的是一捆捲軸。
封存已久,捲軸的紙變得脆弱不堪,一碰就能碎裂。
許惑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捆脆弱的捲軸,彷彿它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捲軸緩緩展開,伴隨著細微的「嘶嘶」聲,就像是古老歲月的低語。
那是一張女子的畫像。
畫中女子身著一襲紫色道袍,身姿肅然挺立。
道袍上用銀線綉著的八卦圖與符文,腰間束著一條淡藍色的絲絛,絲絛上垂落的玉佩,溫潤有光。
她的臉龐似玉琢般精緻,雙眸宛如山間深潭,清澈卻又深邃,眼眸中似有星辰閃爍,讓人一望便深陷其中。
一頭烏髮如瀑,僅用一根桃木簪子簡單挽起,幾縷青絲垂落在臉頰兩側,更添幾分慵懶與嫵媚。
這是許惑前世的樣子。
許惑將那畫卷看了又看,小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留封信。」
一幅她自己的畫像有什麼好看的?
她的手撫向中空的捲軸,仔細敲了敲,發現有聲音在響,許惑摸索了半天,把捲軸側面的凸起按了下去,果然是機關。
從捲軸中掉出了用蠟封著的圓柱小木桶,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將蠟封揭開。
隨著「啪」的一聲輕響,蠟封應聲而裂,露出裡面密封的木桶。
許惑緊張地屏住呼吸,將木桶倒扣過來,輕輕晃動。
隻見幾粒閃爍著微光的珠子從木桶中滾落而出。
這是……攝音石,專門用來留音的。
許惑給其中的一顆珠子注入靈氣,珠子響一道清脆的女聲:「師姐,你不會死,我會救你,師姐,你得到這個攝音石時,還記得我是誰嗎?」
少女最後的聲音變得躊躇,又有些悲傷。
許惑等了好一會兒,發現這一顆珠子隻有這一句話,許惑轉而拿起另一顆珠子。
珠子彷彿被激活,內部一陣輕微顫動後,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師姐,我不想當觀主了,實在是太累了,我才知道原來你是那麼不容易。師姐,我算不出來,我真的算不出來……我好像得讓你失望了,師姐你再等等我——好,來了。」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被什麼人叫走了,這次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惑拿起另一枚珠子。
「師姐,我有了喜歡的郎君,今天,我要嫁人了,不過我也沒吃虧,以後,孩子都和我姓。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脫離丹家了,以後我這一支我為族譜始。」
這一次,她的聲音沉穩了許多,許惑彷彿的看見那小人兒跪坐在蒲團上,滿臉正色的同她講話。
這一次,許惑等了很久,才再次撚起一顆珠子。
「師姐,我有孩子了,是個女孩。我算的果然沒錯,天衍算數我推算到第十層了,已經有些眉目!你說過我和你長得像,你我之間果然是有緣分的,我留下了十個錦囊,希望我這一支能支撐的那一天。」
比起上一顆珠子,這一顆留音珠中丹南越的聲音有些沙啞。
接下來的時間,許惑一顆一顆聽過去。
「師姐,天衍算數我推算到十八層了,用時三年,你應該誇誇我!對了,師姐,我的第一個孩子夭折了,今天我又被診出有孕了……我有些怕……」
……
「師姐,我算不出來,我什麼也算不出來,你誇過我是天才,我怎麼可能算不出來?我是一個廢物……我隻算到了二十層,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想功虧一簣。」
……
「師姐,今年我的孩子三歲了,我推算到了第二十一層,我很確信,我離你更近了。」
這一次,她的聲音變得成熟,這是中年時期的丹南越。
「師姐,我算出來了,二十二層!在我的後?躲過了二十二次危機後,咳咳……這一次,我算到了你。師姐,千年之後,浴火重生。我們的謀劃沒有落空……咳咳……真可惜呀,我等不到你了……」
而此時,丹南越但聲音已經垂垂老矣,氣若遊絲。
至此,桌上就剩最後一枚珠子。
許惑雙手不停顫抖,眼中滑落一滴淚。
多傻,她多傻啊。
天衍算數是丹家的傳世絕學,依託伴生寶玉輔助,幫助蔔算後代的福兇禍吉,幫助人躲過災禍。
用現代的方式解釋,如果把未來比擬成無數平行時空,天衍算數就是幫助人從無數平行時空中擇選出最有利於的事態發展。
就算算對了第一層,蔔算第二層時又會延伸出無數不同的平行時空,以此類推,每一次的衍算工程量幾乎是翻倍的。
這麼一來,所耗費的心力可想而知。
歷任以來,丹家家主推算後代福兇禍吉最多隻算到十八層,一是天資所限,二是再推算下去會耗損壽命。
但是她那個傻師妹,又何苦熬幹了心血。
她可是最怕疼的,卻生了兩個孩子。單單聽著留音珠中的聲音的變化,她彷彿見證了丹南越從嬌俏少女迅速凋零,許惑就覺得難以抑制的難受。
而如今,桌上隻剩最後一枚珠子,許惑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將那顆珠子撚了起來,注入小部分靈力後,她聽到了一道類似孩童的清脆稚嫩嗓音:
「元和六年春,母親丹氏病逝。母親臨終囑咐我封存捲軸,存於機關卡殼中,望後來人若得到此物,且幫忙珍重保存,以待來日。母親此生唯願再見故人,師姐千秋,今願望實現,溘然長逝,無有遺憾……」
而與此同時,那古老捲軸之上,繪著的女子畫像眸光竟輕輕閃動,宛如真人在睫毛輕顫,溫柔地望向許惑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帶著無盡的思念與期盼,彷彿在低語。
許惑呆立當場,隻覺一股暖流自心底湧起,直衝眼眶。
她伸出手去撫摸畫卷,乾涸的顏料掉下幾絲碎屑,而這樣的變化隻在呼吸間,很快捲軸上女子的神情便不再靈動。
隻在瞬間。
但很快,許惑唇角就綻出一抹淺淺的笑,她還是沒變。
師妹還是這麼狡猾,一層套一層,留了這麼多的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