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前輩個個都是辦實事的。

　　在他們面前，哪裡真的有人能憑著一張嘴，就能脫穎而出？

　　陸淼之所以能嶄露頭角，除了超前的審美、邏輯和知識認知。

　　能力之內，全力以赴的行事作風，也是她的一大優勢。

　　這個時代，從來不缺優秀的年輕人。

　　但品行各方面都優秀，又集才華和實幹於一身的年輕人，也真心不可多得。

　　十幾頁的刻字複印展會冊，陸淼和於紅一排一排的翻閱統計。

　　快十二點了多才羅列完。

　　從於紅手裡接過手抄單，陸淼快速瀏覽一遍，就把單子夾進展會冊子裡起身道：

　　「早點休息吧，明天要早起。」

　　「是，前輩也是。」

　　「嗯。」

　　……

　　隔天早上六點在酒店餐廳集中吃完早飯，京北國英社過來的一行人便坐上專車，朝著展會出發。

　　市區裡的公交車才剛剛上班，卻絲毫不影響城市早早的奔騰熱鬧起來。

　　街邊早餐攤雲霧繚繞，大街小巷裡，拉著金髮外資商的的士和人力車隨處可見。

　　八點才開展，過去參展吃過交通不便的虧的人都選擇了早出門。

　　除了路上看到的這些，展會大樓外也排起了長龍。

　　各色膚色的人種都有，除了外資商，更有本市憑著觀光券過來參展的市民。

　　現場嘈雜，簡直熱鬧到了一種境界。

　　怕引起騷動控制不住場面，陸淼等人避開長長的隊伍，憑著內部通行證從側門先進入的展會。

　　各部門工作人員相繼到場。

　　數名領導負責人來回走動，把注意事項強調了一遍又一遍。

　　大家整裝待發，每個人都盯著大堂裡的掛鐘掐點。

　　終於，「咚咚咚」沉重的鐘聲敲響了八下。

　　不知是哪位領導喊的一聲「開門」，立即便有幾名年輕的男同志撤開紅色隔離帶，「錚錚」幾聲拉開展館沉重的大門。

　　「Ohmygod!Thedoorisfinallyopen!」

　　——哦天吶，終於開門了！

　　「Greetings!」

　　——大家好。

　　「Hello.I'mhonoredtohavereceivedyourinvitationletter.」

　　——你好，我很榮幸收到你們的邀請函！

　　「你好！」

　　「你們好！」

　　大門打開，人群魚貫湧入。

　　現場中文摻雜著英文，展示方和參觀方、外資方輪番握手。

　　每個人都像是被注入了無盡活力，熱情友善、精神抖擻，眼中不斷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Enter，please!」

　　——請進！

　　……

　　「Hi，Whatdoyouneed?」

　　——嗨，你有什麼需要？

　　「Hi!Hello!I'mlookingforfarmingequipment.」

　　——嗨，你好，我找著農耕設備。

　　「Iknowwhereitis.Pleasefollowme.」

　　——我知道它在哪裡，請跟我來。

　　「Oh，thankyou!」

　　開展後，記者們各自分散抓拍、記錄有紀念意義的鏡頭。

　　陸淼則跟其他翻譯人員一樣。

　　穿梭活動在各個展示攤位跟前，儘可能的為外資商解答迷惑，減少溝通不便的短闆。

　　不論是什麼活動，熱度永遠是剛開始的時候最高。

　　廣交會如是。

　　據統計，展館第一天就接待了共計兩萬四千餘人。

　　忙是真的忙，而且人群簇擁著人群，行動受限，一天下來，不僅嗓子喊啞了，腿也快跑折了。

　　但好在也隻是忙。

　　現場暫時倒沒出現其他什麼岔子。

　　可這事兒就不能提。

　　當天六點多閉館，陸淼回酒店接了於紅領來的潤喉糖。

　　趕在吃晚飯前，陸淼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她先是問過家裡的情況，之後才把展會上的事兒說了一下。

　　傅璟佑讓她出行注意，別想什麼岔子不岔子的事兒。

　　就怕一語成讖。

　　陸淼當時還笑話他，結果第二天中午，轉悠的那片展區一層就遇上事兒了。

　　……

　　「Wolle-undKaschmirstoffehabeneinerelativstarkeW?rmeisolierungseigenschaft.Duhastgeradegesagt，dassduausderdeutschsprachigenSchweizkommst.Icherinneremich，dassderWinterdortkaltundlangist，sodasssolcheStoffesehrgeeignetsind.Au?erdemgrenztdieSchweizanNorwegenundFinnland.UnterBerücksichtigungderKlimafaktorenistesauchsehrangemessen，dieseMaterialienzurückzunehmen，zuverarbeitenunddannzuexportieren.」

　　——羊毛和羊絨的面料保暖性較強，剛才你說你來自瑞士德語區，我記得那裡冬季寒冷而漫長，像這種面料很適用。而且瑞士與挪威、芬蘭接壤，考慮到氣候因素，這些料子帶回去加工再出口，也是非常合適的。

　　「Ja，duhastganzrichtiganalysiert.Dusprichstflie?endDeutschundscheinstauchunsereKultursehrgutzukennen.Esistsehrangenehm，mitdirzukommunizieren.WievieldickeWollstoffek?nntihrproQuartalliefern?」

　　——是的，你分析得很正確。你德語說得很流利，而且似乎對我們的文化也十分了解。和你交流非常愉快。你們每季度能供應多少厚羊毛料呢？

　　B區四層，陸淼正跟外資商介紹推薦展示區的紡織面料，都適用於哪些方面。

　　眼看馬上就要促成一筆國際貿易，正是交談甚歡的時候，忽然聽見「嘭」的一聲。

　　緊接著，「fuckyou」等非常不禮貌的叫罵聲，突破嘈雜的人群傳了過來。

　　陸淼頓了一下，沖一旁輔佐廠商人員記錄客人訴求的於紅使了一記眼色。

　　於紅會意，趕緊過去查看情況。

　　陸淼沖瑞士外資商笑了笑，跟廠商溝通供貨量後，再向外資商轉述。

　　紡織業毛紡廠的廠長見陸淼外語流利，拉著她請求道：

　　「同志，你能不能再跟他說說？除了這些料子，我們廠裡也生產羊毛毯和手套，你給幫忙問問，他們還要毛毯和手套不？」

　　陸淼點點頭，滾了一下喉嚨正琢磨話術，於紅去而復返，湊近她耳邊道：

　　「前輩，是一樓，一樓出了點事，負責盯梢的特派員換班吃飯去了，現在有點壓不住……」

　　陸淼眉心蹙了一下。

　　展會那麼吵，而且是一樓出的狀況，聲音能穿過那麼遠，可見鬧得有多厲害。

　　「Entschuldigung.」

　　陸淼轉頭歉意的看向瑞士外資商：

　　「Daistetwaslos.Ichmusshingehenundmalnachschauen.」

　　——對不起，那邊有點情況我得去看下。

　　瑞士外資商先是聳肩，而後點點頭表示沒關係，他可以等她回來。

　　可這事兒哪能讓人等？

　　等著等著保不準兒就熄火了。

　　陸淼快速交代於紅：

　　「去找個會德語的翻譯過來，我下去看看。」

　　「好，我現在就去。」

　　於紅點頭，陸淼也側過身，穿過人群就往樓下走。

　　毛紡廠的廠長伸著手「哎」了好幾聲。

　　兩個會外語的都走了，毛紡廠廠長獨自一人對著金色捲毛的商人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訥訥半天提來一把椅子，不斷向外資商做手勢：

　　「坐，坐，你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