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衡量出哪種方式更符合自己的預期，吳廠長茶也顧不上喝，人從椅子上站起身道：

　　「陸主任，這回過來叨擾了，之後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陸淼輕輕點頭，淡笑不以為意的目送吳廠長從辦公室出去。

　　隨著門被「啪嗒」一聲帶上，屋裡於紅也有了動作。

　　輕手輕腳收了茶幾上的杯子，於紅端著托盤要出辦公室，可走到門口，她又費解的轉過身來：

　　「前輩，我不明白。」

　　陸淼拆開檔案袋慢悠悠的看著。

　　聽見於紅說話，她毫不意外，繼續瀏覽資料頁頭也不擡的道：

　　「不明白為什麼剛才他提那麼無理的要求，我還沒把人轟出去？」

　　於紅不吭聲，顯然是被猜準了心思。

　　按照她對前輩脾氣的了解，剛才對那位得寸進尺的吳廠長，態度委實太和顏悅色了些。

　　她都快要被氣死了，前輩居然還能沉得住氣，除了不解之外，於紅多少也有點震驚。

　　「面對什麼樣的人就說什麼樣的話，你看他這不願意那也不行，就不是能溝通講道理的。選擇粗暴的方式能解決今天的問題，可他心裡想促成這件事，那麼之後就肯定還會再黏上來……」

　　畢竟吳廠長和她們也不是上下級關係，採取威壓的措施是沒有用的。

　　陸淼溫柔一笑，緩了口氣看向於紅繼續說：

　　「與其等到那時候，倒不如給他提供一個方向，讓他回去自己斟酌。」

　　於紅慢吞吞點頭，感覺好像聽懂了，可細細想來，又還是有些雲裡霧裡：

　　「可是前輩，難道這一次他走了以後就不會再來了嗎？萬一他還是往這邊跑呢？」

　　陸淼笑道：「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年輕能力有限，如果還是不行，他就是再來我也沒轍，而且他如果真的來了，你還不知道該怎麼做？」

　　話點到這裡，於紅也明白過來了。

　　前輩的意思是，以後不會再像這次一樣，有任何打算面見吳廠長的可能。

　　說起來也是，她們前輩說話高低是有些分量的。

　　要是不管是誰都拉一把，那豈不得累死她？

　　再說了，遇到像制衣廠那種配合的，幫忙奔走一二也就罷了。

　　像棉紡廠這種的？還是算了吧！

　　費心費力到最後也未必能討著好，何必呢？

　　於紅攥緊手裡的托盤，滿臉憤然道：

　　「他要是再來，不管前輩在不在，我都說不在！」

　　陸淼微微失笑，讚許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忙自己的：

　　「好了，去忙吧。」

　　「嗯！」

　　……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先前會上提到的宣傳方案也迫在眉睫。

　　陸淼不得不暫緩手裡幾家工廠的事，把注意力放在眼前。

　　上午處理完工作文件，下午召集攝影和文本小組開會，探討方案思路和欠缺的素材。

　　陸淼開會不跟別的部長一樣，把組內人員都帶去會議室。

　　她相對隨意，就是把人叫到她這邊來，一夥人坐下喝喝茶，聊聊天，順帶就把事情聊完了。

　　氛圍沒那麼嚴謹，大家參與發言的積極性很高。

　　一個下午下來，宣傳方案基本有了雛形。

　　臨近下班的點兒散會時，組員們剛走，詹部長就敲敲門闆從外頭走了進來：

　　「忙完了？」

　　「差不多了，您坐。」

　　陸淼笑著點頭，忙從桌前起來招呼詹部長坐。

　　詹部長戲謔擺手，打趣道：

　　「我就不坐了，人啊，老了！跟你們這些愛加班的小年輕不一樣，過來說兩句話，我趕緊的就要回家去了。」

　　陸淼臉上一囧。

　　這話說的，調侃她呢！

　　要不是時間實在緊，誰樂意加班呀？

　　說笑歸說笑，陸淼還是親自倒了茶，請詹部長坐下說話。

　　坐辦公室的，吃的也好，喝的也罷，總會有點個人私藏。

　　像詹部長自己，他辦公室就單獨準備了招待要員的茶葉。

　　陸淼如是。

　　她抽屜裡一直有放她自己喝著覺得不錯的徽地蘭花茶。

　　詹部長喝了茶，聞著淡淡的茶香和蘭花香誇了幾句，之後放下茶杯，把拎過來的袋子給了陸淼。

　　陸淼順勢接過。

　　原本以為是工作上的什麼材料，打開袋子看了才發現不是。

　　是孩子的幾身衣服。

　　有小男孩穿的襯褂，也有小女孩穿的紅白娃娃領樣式的小裙子，還有麥乳精、奶粉什麼的。

　　陸淼看完東西，擡頭看詹部長：

　　「部長，這是……」

　　詹部長笑道：

　　「你是革命的好同志，什麼情況我知道，平時專註工作，精力有限家庭和孩子難免有所疏忽，這些東西拿回去給孩子們用，也算是組織對你的一點寬慰和津貼補償。」

　　「部長，我不能要，我雖然沒有什麼遠大志願，但是參加工作為的也不是這些東西。」

　　陸淼心裡門清。

　　要是是社裡給她的補助，那指定早就送來了。

　　這會兒都快下班了不說，還是詹部長親自給拿過來的。

　　詹部長自掏腰包買的東西，這還不明顯嗎？

　　詹部長笑容和藹，知道她是個聰明的就也不跟她彎繞了，直接說道：

　　「我那家裡小輩最小的現在也上了初中，你讓我拿回去也不合適吧？還是說，小陸啊，我拿到你這裡來你不樂意，要我這老胳膊老腿兒的給你送到家裡去？」

　　「不是，那肯定不能……」

　　陸淼張嘴要說話，詹部長擺擺手打斷她：

　　「行了，既然不能，那就收下！也不是無緣無故的就買這些東西，這不是孩子病了？工作歸工作，你總不好把我對小朋友關心慰問的心意也給拒絕了吧。」

　　「這……那好吧。」

　　話說到這裡，陸淼不好繼續推阻，隻好收了東西道謝：

　　「謝謝部長，您破費了。」

　　詹部長笑著眨眨眼，頗有股老小孩的怪誕俏皮勁兒：

　　「這可不是破費，有人奔走在前面為國家添磚加瓦，自然就會有人跟在後面建牆扶梯，這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陸淼微微一怔，旋即莞爾笑說：

　　「您說的是。」

　　詹部長也笑。

　　輕輕拍拍她肩頭，詹部長笑嘆撐膝起身：

　　「好了，早點回去吧。」

　　「是。」

　　陸淼跟著一起起身：

　　「您慢走。」

　　等到詹部長走得不見人影了，陸淼低頭去看那鼓囊囊的袋子。

　　悵然一笑，陸淼收拾收拾辦公桌，緊隨其後也下班往家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