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地皮到手!
與其被慢慢勒死,不如來個痛快!
這是李寶庫在巨大壓力和恐懼下,為自己「體面退場」設的最後一道台階……
至少比兩千塊好聽多了。
王大拐一直眯著眼看著這場交鋒,眼見李寶庫報出五千這個價碼,就知道火候到了。
兩千是他的底線試探,五千在李寶庫「兩萬」和「告到天上」的恫嚇之間,正好是個雙方都能找個借口下的台階。
他連忙上前一步,沖陳光陽打了個眼色,然後堆起招牌式的和氣生財的笑容,對著李寶庫打圓場:「哎喲,李掌櫃,您看您這還動氣了!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買賣不成仁義在……陳老闆也是爽快人,看您老這店鋪,確實需要好好拾掇拾掇……」
他轉向陳光陽,「陳老闆,李掌櫃這也是讓了一大步啊,五千塊,這位置,這鋪面,我看值!」
陳光陽瞥了王大拐一眼,又深深地看向李寶庫。
五千,比他預想的兩千高了不少,但在程大牛逼點明了那些真正值錢的野生好藥材的前提下,在徹底解決了後患、即將捏住酒廠咽喉的巨大戰略意義上。
這點加價根本不值一提。
他要的是這盤棋局的掌控權,不是錙銖必較那三千塊。
他沒有猶豫,眼神銳利地釘在李寶庫臉上,斬釘截鐵:「成交!就五千!現錢交易!」
聽到「成交」二字。
李寶庫緊繃的身體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他踉蹌了一下,扶著櫃檯才站穩。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間淹沒了他。
五千塊!他那祖傳的明心堂,他那曾經風光無限的幻想,他那費盡心機藏下的寶貝藥材……
全都隻值五千塊了!
但隨之而來的,竟是如釋重負。
塵埃終於落定,他不用再提心弔膽,不用再演戲了。
他顫巍巍地伸出粗糙的手,啞聲道:「好……好!陳老闆痛快!拿……拿文書來……」
陳光陽對王大拐微微點頭示意。
王大拐顯然是早有準備,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擬好的轉讓文書筆墨印泥。
屋裡隻剩下筆墨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紅印泥落在紙上時那沉悶卻沉重的「吧嗒」聲。
陳光陽將厚厚一沓大團結,一同推到李寶庫面前時,李寶庫盯著那摞錢,眼中閃過一絲極度複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解脫。
他手指顫抖著,數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姿態,將它們死死攥在手裡。
再也不多看一眼,低著頭,佝僂著背,踉踉蹌蹌地走向內堂,再也沒有回頭。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
「程叔,辛苦!馬上清點所有藥材!特別是犄角旮旯那些不起眼的『陳年舊貨』!」
「王叔,這地方過戶的手續,就得辛苦你了!」
三個人忙活了一下午,直接就將這明心堂給摸清了。
王大拐因為有關係,將手續全都弄全了,甚至還得到了縣委的蓋章。
程大牛逼一邊兒清理「垃圾藥材」一邊笑的都樂出來了牙花子。
而陳光陽也是一臉興奮。
明心堂在酒廠後面,如同一個長方形,分為東西兩頭。
東頭就是明心堂。
中間是庫房,西邊則是連著國營飯店那頭,規規矩矩,緊挨著酒廠。
陳光陽琢磨著,西面的這頭,也可以弄點東西,開個什麼東西。
該說不說,這個位置,這個戶型,絕對不虧!
正說話呢,王大拐快步回來了。
「光陽,夏縣長過來了!」
剛琢磨著這明心堂該咋拾掇。
王大拐那句「夏縣長來了」話音還沒落穩,夏紅軍那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半開的鋪子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幹部裝,褲腿上還沾著點趕路的泥星子。
大步流星走了進來,目光先掃了一圈還帶著塵灰和藥味的鋪面,最後才落在陳光陽身上,臉上倒是沒啥怒氣,反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讚許?
「你小子,」夏紅軍聲音洪亮,擡手直接朝陳光陽肩膀上來了一拳。
那勁兒道可不輕,「鬧騰的動靜不小啊!你鼓搗那藥酒,可把我這電話線都給燙熟了!」
陳光陽被捶得呲了下牙,還沒接話,夏紅軍就眼睛放光地繼續道:
「昨兒好幾個老領導,還有上頭部門的人,拐著彎兒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打聽的都是你那『龍骨追風』和『百歲還陽酒』,嘖嘖,都說效果拔群!把我這『靠山屯寶庫』的名頭坐得更實了!」
他大手一伸,毫不客氣,「廢話少說,老寒腿又犯了,給我一樣整幾瓶!家裡老頭子那兒也得備著,這回別送,算買的!你那牌子響了,不能壞規矩。」
陳光陽樂了,知道夏紅軍這是明著要酒,暗著給撐腰打廣告,爽快應道:「成!夏縣長發話,啥買不買的,這就讓程叔挑好的給你送去!指定管夠!」
夏紅軍滿意地點點頭。
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換上點嚴肅。
隨即變戲法似的從胳肢窩底下那個皺巴巴的黃皮文件袋裡抽出兩張硬邦邦、蓋著大紅印章的紙,啪一下拍在剛收拾乾淨的葯櫃檯面上。
「喏,好東西,市裡特批下來的,」他指尖點了點那兩張紙,上面『營業執照』幾個模糊的黑體字清晰可見。
「統共就兩個名額,緊俏得很!說是讓帶頭搞活經濟,給大家趟條路出來。
操!結果名額發下來了,一幫孬貨看著那張『個體戶』登記表愣是跟瞅見老虎一樣,手哆嗦得不敢往上簽字兒!」
夏紅軍說著,鼻孔裡哼出一股粗氣,帶著明顯的鄙夷:
「這都79年尾了,還抱著鐵飯碗兒當金餑餑?狗屁!政策都喊出來了,膽子還跟針鼻兒那麼大!生怕多喘口氣就給『割了尾巴』!這幫人,沒出息透頂!端著飯碗餓肚子也不願意動彈!」
【其實作者查了很多資料,79年這時候其實已經有個人營業執照,也就是(個體戶)的前身了,所以讀者大大們別噴我……】
他把那兩張「招人嫌」的執照往陳光陽跟前用力一推,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我看遍全縣,也就你陳光陽膽子夠肥,手夠穩,腦子夠活!
這機會,別人不敢接,老子就給你!兩個都接著!你有沒有信心?!」
陳光陽看著那兩張蓋著鮮紅大印的許可證,心臟重重跳了兩下。
這哪是兩張紙,這是兩張在新時代浪潮裡先下水、搶先一步的「船票」!
夏紅軍說得沒錯,現在這關口,風向是真變了,可大多數人還在觀望,還在猶豫,還在泥塘裡撲騰不敢上岸。
夏紅軍把名額全摁在他手裡,這是把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開路的膽子都交給他了!這
可不是簡單的兩張執照,這是點燃靠山屯,甚至點燃東風縣個體經濟燎原之火的火種!
他臉上沒什麼激動表情,依舊沉穩,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伸手穩穩地將兩張執照拿起,仔細疊好,揣進懷裡最貼身的衣兜。
「行,夏縣長。別說兩張,再來兩張我陳光陽都能接了。」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都帶響兒。
「甭管膽小膽肥,這頭一口螃蟹,靠山屯吃了!富不富大夥的,就看這搶出來的第一步!」
夏紅軍見他如此乾脆利落地「接票上船」,眼神徹底舒展開,先前那點鄙夷一掃而空。
換上暢快笑意,用力拍了下陳光陽的後背:「好!要的就是你這股子勁兒!等著,光陽,咱這東風縣真要讓你帶頭,颳起一股暖風來!」
「對了,晚上有幾個領導過來,趙副市長也在,一起過來吃點飯。」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可感情好了!」
等到夏紅軍走遠,陳光陽看著兩張營業執照,手掌都顫抖!
穿越過來,謀劃這麼久!
終於是搞到這東西了!
有了這倆東西,陳光陽就能大展身手,從而完成君子豹變,開啟商業王國的第一步!
昏黃的油燈在靠山屯小院的窗欞上跳躍,映照著陳光陽、王大拐和程大牛逼三人忙碌的身影。
將最後一點從明心堂帶回的藥材分門別類歸置進倉房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清冽與酒麴醇厚的混合氣息。
「成了,光陽,這明心堂的地界兒拿到手,咱們這藥酒買賣算是紮下根了!」王大拐拍打著褲腿上的浮塵,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程大牛逼則寶貝似的撫摸著剛清點好的幾味稀缺藥材,眼神發亮:「掌櫃的,有了這些料,我那『百歲還陽』的成色能再提三成!」
陳光陽嘴角噙著笑,點點頭,利落道:「王叔,程叔,辛苦。天不早了,你們也早些歇著,我還得再去城裡一趟。」
安頓好兩人,他飛快地換上沈知霜早給他備好的一套洗得發白但熨帖整潔的藍色中山裝。
隨後,他又小心翼翼地提出兩個沉甸甸的布袋子,裡面是精心挑選的幾瓶藥酒。
頂級泡製的「十鞭百髓酒」、「百歲還陽酒」各兩瓶,還有新研製的、滋味更醇厚的「龍骨追風」一瓶。
這幾瓶,用料都是頂好的老山參、鹿茸、虎骨,泡的也是酒廠裡面出來的高度酒,金貴得很。
重新騎上摩托,然後就前往了縣裡面。
……
縣城國營飯店的雅間裡,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圓桌上菜肴豐盛,圍坐著的都是東風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夏紅軍縣長紅光滿面地招呼著。
趙衛東副市長滿面春風,時不時拍著身旁陳光陽的肩膀,語氣親熱。
鄭國棟副書記雖不似趙副市長那般外放,但也頻頻向陳光陽點頭緻意,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感激。。
席間氣氛本是熱烈,趙衛東正舉杯,聲音洪亮:「來來來,老夏,鄭書記,各位領導!這杯必須敬咱們東風縣的能人,光陽老弟!靠山屯的大棚菜是活命錢,這藥酒我看更是金疙瘩!連我家老爺子喝了那『百歲還陽』,腰腿都利索多了!光陽,老哥敬你!」
夏紅軍立刻跟上:「就是!光陽同志的頭腦、膽識、能力,那是沒得說!帶著一屯子老少爺們兒搞活經濟,藥酒更是造福百姓,連老首長們都讚不絕口,這功績,咱們東風縣的門面!」
鄭國棟沒說話,隻是端起酒杯,鄭重其事地與陳光陽碰了一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番連番推崇,主角光環似乎全都聚在陳光陽身上。
坐在趙衛東斜對面的一位副市長,約莫五十歲上下,梳著油亮的分頭,長著一張略顯嚴肅的國字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他姓秦,分管經濟工作,算是市裡的實權派。
看著陳光陽這個一身鄉土氣息的年輕人被幾個重量級人物如此追捧,他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快。
再想到隱約聽過的關於這年輕人行事有時過於「彪悍」的風評,一絲輕視便浮了上來。
「咳,」秦副市長清了清嗓子。
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公式化。
「各位領導說得沒錯,陳光陽同志在靠山屯確實做出了一些成績,值得肯定。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意味深長,「改革開放在即,東風縣乃至全市的發展,需要一個更加穩健、大局觀更強的先行者。
光陽同志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但名聲這東西,還得靠實實在在、經得起考驗的大項目和持續性貢獻來鞏固啊。
有時候,過於響亮的名聲,未必完全符合事實哦。」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卻瞟向陳光陽,那潛台詞再明顯不過……你這「能人」的名頭,恐怕有點「名不副實」,是捧得太高了。
這話一出,雅間的空氣瞬間凝滯了幾分。
夏紅軍、趙衛東和鄭國棟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趙衛東正要開口反駁,陳光陽卻先一步放下了筷子。
他臉上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慍怒,甚至依舊掛著那副平靜得近乎溫吞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在看向秦副市長時,卻是笑了笑。
陳光陽重生而來,腦海中沉澱著未來數十年這片土地上發生的重大變遷。
關於這位秦副市長,除了其在經濟工作的記憶,還有一件曾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公開報道……
那是幾年後,登在全國性報紙上的,一則關於這位副市長家庭悲劇的新聞!
電光火石之間,那段塵封的信息清晰地浮現腦海。
秦副市長曾有個唯一的兒子,在數年前的一次出遊中,在東風縣境內神秘失蹤,成了懸案,也成了秦副市長一生難以釋懷的痛。
迎著秦副市長略帶挑釁和不以為意的目光,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重磅炸彈。
清晰地投擲在了雅間這片驟然寂靜下來的「湖水」中:
「秦副市長,」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說到名不副實,也許各人看法不同。但我這裡,倒是想起一件關於您自身、並且很可能發生在咱們東風縣地界上的真實事件。」
他稍作停頓,目光牢牢鎖住秦副市長那雙因驚訝而微微放大的眼睛,拋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
「當年…您兒子丟了,對吧?我後來思來想去。
當年那孩子走的路線和失蹤的時間地點線索……我估計,就丟在這東風縣!」
「啪嗒!」不知是誰的筷子掉在了碟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整個雅間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如同被凍結一般,死死地聚焦在陳光陽和驟然間臉色劇變、血色盡褪的秦副市長身上!
秦副市長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燙紅了手背他卻渾然不覺。
那張嚴肅的國字臉此刻褪盡了所有上位者的威嚴,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瞬間湧起的巨大惶恐與深切的痛苦!
這個秘密,是他心中最深的傷口,從未在公開場合向無關人等吐露分毫!
這個年輕人…這個靠山屯的泥腿子…他怎麼可能知道?!
趙衛東、夏紅軍、鄭國棟三人同樣目瞪口呆。
他們知道秦副市長家裡似乎有難處,具體是何等痛事卻也不甚了了。
如今陳光陽這一句話,不僅精準命中了要害,更是點出了與東風縣關聯的可能,這情報的來源和意義太過震撼!
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秦副市長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
陳光陽平靜地坐著,彷彿隻是陳述了一個簡單的事實。
「你……你怎麼知道的!?」
秦副市長眯起呼吸,開口說道。
鄭國棟立刻說道:「光陽同志也是我們縣公安局的外聘顧問,對於破案極其有研究,有好幾場重大敵特案件,全都是他參與破解的!」
秦副市長聽見了這句話,眼睛瞬間激動了起來。
「光陽同志!你真的能找到我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