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人都喜歡肥肉，吃著脂香滿口，入口即化。

　　更重要的是還能練出豬油。

　　現在炒菜，都是用筷子在豬油罐裡戳一下就能炒一鍋菜了。

　　大都人家，兩三斤豬油就能吃一年半載了。

　　油渣也是好東西，能炒菜，還能包餃子包子。

　　也就幾家才會去買又貴還有油票的菜籽油，還有不用票，卻更貴的芝麻油。

　　因此顧辭隻能買到些巴掌大的瘦肉。

　　「能吃到肉就不錯了。」楚紅把籃子掛在橫樑上垂下來的鉤子上，問他：「多少錢？」

　　顧辭一聽她這話，就知道她想給自己錢，立馬道：「錢的事就算了，花的就是你給我的錢，還要辛苦你們吃肉的時候給我外公他們盛一點。」

　　又很誠懇的道：「我把你當成自家人，你可別和我見外。」

　　都說烈女怕纏郎，他要讓她習慣自己。

　　這樣宋家也能看到自己的誠意，不會因為自己身份，把自己給排除掉。

　　楚紅一想也是，要是不收這些，他反而會覺得見外。

　　她又問：「要過年了，你準備回去嗎？」

　　比起去北方或者去邊疆的那些知青，顧辭的運氣不錯，回申城也就三天的路程。

　　話音才落，又想起他的家世。

　　先前她從顧辭那，還有楚奶奶那，都聽過他的事。

　　知道他也是後媽對他不好，才會被外家接去撫養長大。

　　就是一時間忘記了，才會脫口而出。

　　也怪昨兒好幾個知青來問，能不能給他們開介紹信，讓他們回去住幾天。

　　顧辭淡淡的道：「不準備回去。」

　　按著他原先的性子，那是不會把自己的家裡事和外人說的。

　　可面對楚紅，他還是低垂著眼，落寞又寂寥：「那裡已經不是我的家。」

　　楚紅都替他鬱悶：「有後媽就有後爹。」

　　又勸他：「你不回去也好，這大冷天的坐車多辛苦啊？」

　　又出餿主意：「以後養老你也逃不過，現在你也別太傻，屬於你的還是得要。」

　　要不然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還不如要點實惠的。

　　顧辭就喜歡她勸自己，感覺是把他當成自己人，也就不恥下問：「那你說，我怎麼要東西？」

　　他下鄉的時候，帶來的錢已經快把親爹的錢給掏空了。

　　他也沒指望要後媽的錢，原本都不準備再去要東西的。

　　可想到自己下鄉後，家裡就沒給自己寄過信，更別說是包裹了。

　　這會兒他也忘記了，自己也沒給家裡去過信，沒地址讓父親想寄也沒辦法寄啊。

　　楚紅好歹也是學心裡學的，對於人心還是有點研究的，眼珠子一轉，就有了主意：「你就說鄉下的日子很苦，吃不飽穿不暖，帶來的錢也根本不夠花，隻是買了自行車和餅乾麥乳精，又去了幾回國營飯店，錢就快沒了。」

　　「說你想要回家，讓他們想想辦法，先給你找個電工，鉗工或者是學徒工都行。」

　　「你後媽肯定不願看到你回去，自然不會讓你爸給你找關係。」

　　「也怕你回去，應該願意給你寄些錢和票或者是食物，先把你給穩住。」

　　帶著點戲謔的道：「等明後年，你說要在這邊結婚，你後媽肯定會願意給高彩禮。」

　　誰讓顧辭的存在，讓她看見就不順眼，巴不得以後他都留在鄉下回不去。

　　現在沒結婚，還能想辦法回城。

　　可要是結婚了，那是規定不允許回城。

　　誰能想到，過些年就會恢復高考。

　　楚老他們都說他的成績很好，以後就算是考不上最好的學校，也能混個差一點的大學。

　　聽楚楚說他英語很好，現在是絕不敢洩露出去，可等幾年後，這就是搶手的人才啊？

　　隻要考上大學，戶口就能跟著他走，以後還能落在工作單位。

　　顧辭聽後心裡砰砰直跳，都有點懷疑她是不是暗示自己上門提親。

　　可惜看到她那臉不紅氣不虛的樣子，就知道她根本就沒害羞。

　　好吧，純粹是自己想多了。

　　不過她確實給自己提了個醒：「沒錯，隻要我嫌這邊吃不好穿不暖，有想回去過年的想法，那個女人肯定會捨得給我寄一些錢和票，免得我回去礙眼。」

　　等以後楚紅願意嫁給他了，他寫信回去說要結婚，估摸著後媽百般贊成，還會大方一回。

　　他也不覺得自己算計顧家的錢財。

　　當初親媽嫁人的時候，不僅是嫁妝豐厚，連著留聲機黑膠片之類的也置辦齊全。

　　還有親媽原先的金銀玉器，手錶之類的也都在後媽身上看到過。

　　當初外婆家不缺錢，他也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現在他要養家了，就明白錢財也是很重要的。

　　特別是他還想起農場看一下舅舅舅媽他們，準備一些吃喝穿戴送過去。

　　這就更少不了錢和票了。

　　想當初，他在外婆家，也有自己的房間，好幾個貴重的手錶，進口的球鞋衣物，也全都沒了。

　　現在手上戴著的手錶，是為了不打眼，能戴去學校才買來的梅花表，隻要一百八十五元，是曾經擁有過的手錶裡價格最便宜的。

　　他又低聲道：「明兒我要出門一趟，你這邊能不能給我開一張介紹信？」

　　「我不想讓嶺上村那邊的人知道我去農場，開的介紹信是去省城看病。」

　　現在這個時候，家庭成分是很重要的。

　　而他哪怕自幼在外公家長大，不過戶口沒變，舅媽家出事後，就沒有直接牽連到他。

　　現在他也不願讓外人知道自己的底細，要不對他很不利。

　　才會想到請宋支書這邊開去農場的介紹信。

　　這就虧得兩個村子之間很近，能糊弄過去。

　　楚紅有點不解：「你怎麼找了看病的借口啊？」

　　顧辭微挑鳳眼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那高挺的鼻子：「村裡有熱情的嬸子大媽說要給我做媒，我說了自己身體不好，有心臟病，時常要吃藥，說媒的人就少了。」

　　誰讓他長的好，看著也不像是缺錢的，工分不夠就自己掏錢買了糧食。

　　別說是村裡的姑娘看上他，就連幾個女知青也有對他有意思的。

　　這拒絕多了，也會招人恨，他就隻能說自己身體不好，得經常吃藥。

　　楚紅聽了大驚失色：「你還是個沒成年的孩子啊？他們怎麼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