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心慌慌的曹莉看他們自在的樣子，反倒是鎮定下來，不就是瓷的茶杯嘛？

　　自己又不是沒見過。

　　還不是隻能喝水用，又不能吃飯用。

　　顧辭很會說話，沒一會兒就把何爺爺何奶奶給哄得眉開眼笑。

　　楚紅就覺得，果然還得多讀書。

　　要讓自己誇何家，就會說「家裡真好看，看著就很舒服，什麼都是恰到好處。」

　　但是顧辭卻誇他們的客廳布置的很雅緻，古樸典雅，不管是桌椅還是擺放的蘭花，處處盡顯主人家的藝術品味與匠心獨運?

　　楚紅就隻想呵呵：恕她眼拙，古樸沒看出來，就看到了用錢堆出來的電視機，這明明是奢華。

　　可惜何家老兩口卻被哄得眉開眼笑，像是找到了知音。

　　何雯也看出曹莉有點拘謹，再看奶奶去拎熱水，爺爺和顧辭準備去殺雞了，就乾脆和老人說一聲，帶著楚紅和曹莉先去紡織廠。

　　除了何雯她們這些坐辦公室的，現在的廠裡很少有休息的日子，而且大都是兩班倒。

　　有何雯帶著，楚紅和曹莉在門衛那簽了字，就能進去了。

　　現在是早上近十點，工人都在車間幹活，路上也很少遇到人。

　　因此很順利的就來到庫房裡。

　　兩個女人對坐在辦公桌上對賬。

　　何雯對這邊很熟悉，沖坐在辦公桌後打算盤的女人喊：「芳姨，王大嫂，我們能進來嗎？」

　　也是擔心裏面有領導在巡查，或者是有別的人在挑選，還是先客氣點打個招呼。

　　「雯雯啊，快進來。」芳姨擡頭看到她就笑著：「你怎麼有空過來啊？」

　　王大嫂也對她們笑了笑，又繼續算賬。

　　何雯就回答：「我今天休息啊？」

　　「這是我表妹們，想要點瑕疵布做幾件衣服，芳姨你這還有多的沒？」

　　「那你們來晚了啊。」芳姨責怪何雯：「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個星期日都是處理瑕疵布的日子，大家都是一早就來等著我開門了。」

　　「都這個點了，好些的都被挑走了啊。」

　　又親自帶著她們去角落裡：「你們可以在這邊找找，要是沒有，等下我帶你們去二號倉庫看看。」

　　楚紅和曹莉都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兩隻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這個倉庫很大，楚紅預估有一百五十平左右。

　　靠牆四周，都是堆著各種灰黑藍的布料，中間就是擺著大大的籮筐，裡面是各種布料。

　　現在織布的機器很容易出故障，因此就會有瑕疵布。

　　瑕疵小點的，甚至不怎麼明顯的，都會在第一時間挑出來，送到手工縫補的車間去，裡面的嫂子們都是心靈手巧的，能把漏針的地方補好。

　　瑕疵大的，太明顯的，就會被送到這邊來。

　　也都會有別的廠和紡織廠合作，私底下以物換物，大家都能得實惠。

　　也算是為工人謀福利，為廠裡做貢獻。

　　再剩下的那些瑕疵布，也讓廠裡的員工私底下買一些。

　　不用布票，但是價格卻和好的布料一樣。

　　可現在布票難得，很多人都不會介意自己衣褲有點次品。

　　也有些人，就像是何雯她們，家裡沒負擔，還有點家底的，就寧願用布票買好的布料了。

　　楚紅掏出一塊約莫三四尺大白底黃花棉布，經過何雯的提醒，看到中間有個明顯的洞，還是捨不得放下：「剪了邊上的布料，補一補就行。」

　　就是這點還不夠做一件衣服的，她又繼續翻找。

　　她現在精神抖擻，渾身是勁，恨不得能讓自己在這挑個一天一夜。

　　楚紅心裡也是這麼想的，要不是條件不允許，她也想把這些全都買走。

　　當然，進來前，何雯就提醒她們，得在十一點之前離開廠裡。

　　要不然被下班的工人看到了，影響不好。

　　因為廠裡有規定，是不允許不是廠裡的員工來買次品布。

　　等到了十點半，何雯就提醒還在布堆裡翻找的兩人：「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得走了。」

　　楚紅把從籮筐裡翻出來的瑕疵布又塞回去，抱起邊上一籮筐就去讓芳姐她們算錢。

　　「你要這麼多啊？」芳姐有點驚訝，卻也沒拒絕，拿起尺子開始量布：「小王你記賬，藍色卡其布二尺三，灰色棉布二尺五，綠色平紋布三尺，斜紋花布二尺七，滌綸三尺二，抖抖布二尺…」

　　現在人穿的寬鬆，這些布又是窄幅多，得九尺才能做一件衣裳。

　　家裡有縫紉機，大姐小妹又都是心靈手巧的，顏色相近的布料拼拼湊湊，也肯定好看。

　　而且她也發現了，那量尺寸的芳姨都是多給少報。

　　比如說二尺二，她就直接說二尺。

　　要是三尺八，她就說成三尺六。

　　而且還順手把量過的布料都平鋪在桌上，等多了一卷，就成了小小的一卷。

　　各種布料的價格不一樣，瑕疵棉布是四角一尺，抖抖布就是九毛一尺，她們算清楚紅共要了六十二尺布，花了三十五塊八毛錢。

　　曹莉挑的更仔細些，也有楚紅一半，花了近二十塊錢。

　　她隻帶了十塊錢出來，還是楚紅先借她十元錢。

　　當然現在出門帶十塊錢，也能算是一筆巨款了。

　　回去的路上，何雯也替楚紅抱了一些卷好的布，還不忘碎碎念：「我都好幾回提醒你們少買點，等下次我早點帶你們過來買就行了。」

　　楚紅就對她笑著道：「下個星期天，我們就得回家了。」

　　又沖她眨了眨眼：「我給你留個地址，再留五十塊錢，要是有好的，你再選一些，寄到我家裡去行不行？」

　　何雯都驚呆了：「你要這麼多布幹嘛啊？」

　　楚紅擺出悲天憫人樣子嘆氣：「村裡有三個孤寡老人，是前些年逃荒過來的，穿的都是縫縫補補，一扯就壞的。」

　　「我想給他們也做一身衣裳。」

　　「還有我二嬸要生了，小孩子穿的衣褲襁褓都還在天上飄呢？」

　　主要是她不能說，自己想給楚楚他們做兩身換洗的衣裳，七個人就得十四身衣裳。

　　她就後悔自己先前挑的太仔細了，應該多挑一些的。

　　曹莉倒是湊到何雯身邊，笑容燦爛：「雯雯，我家就在郊區，離這也不遠，你們要是想要雞鴨鵝，都可以和我說，我能給你們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