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十幾分鐘的隊，就輪到楚紅了：「同志，給我切六斤三兩前腿肉。」

　　其實最好是五花肉，肥瘦相間。

　　但是價格貴，而且已經被前面買肉的人買完了。

　　楚紅就隻能退而求其次了。

　　也不是她不想多買，而是她全部的肉票加起來，就隻能買六斤三兩的肉。

　　剁肉的中年漢子有些詫異的看了楚紅一眼，覺得她有些眼熟：「你說你要買六斤三兩前腿肉？」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畢竟很少會有這樣的大主顧。

　　像各家廠裡，還有國營飯店裡，需要的肉都是直接去屠宰場那邊拉走的。

　　後面排隊的人也都震驚的看著楚紅：「買這麼多肉，是要辦喜事了吧？」

　　楚紅也反應過來，現在買六斤多肉，已經算是大主顧了。

　　她點頭：「大哥要娶媳婦了，特意從好幾家借了肉票來。」

　　沒錯，現在誰家辦喜事，都是和走得近的左鄰右舍打招呼，借肉票。

　　現在剁肉師傅的手藝是很好的，剁了一大塊肉之後，用稻草一綁，拿起秤一秤，分量不夠，又切了一塊肉加上去，這下秤就平了。

　　「八毛六分錢一斤，是五塊四毛二分，加上六斤三兩的肉票。」

　　楚紅給了錢和票，把肉放進洗刷乾淨的背簍裡，底下還特意放了兩張幹荷葉，上面也蓋了兩張幹荷葉。

　　往醫院走的路上，就連楚彤也忍不住打趣她了：「咱們家哪位大哥要娶媳婦了啊？」

　　楚紅沖她眨了眨：「不那樣說，怎麼能讓大家接受咱們買了這麼多肉呢？」

　　「我這是善意的謊言。」

　　楚彤這下也不覺得藕夾是無本生意了，低聲問：「咱們先去買油，還是先去醫院？」

　　楚紅指著不遠處的供銷社：「先去買油。」

　　她說完，看了眼三個孩子。

　　穿的都是打著補丁的棉衣褲，腳上也都是顯得笨重的棉布鞋。

　　當然小魚兒身上棉衣補丁少一些，小金和楚楚衣褲上，幾乎都是補丁連著補丁。

　　不過想到他們的身份，這樣穿反而更安全些。

　　又對三個小的道：「等下去供銷社，你們每人可以選一樣吃的買。」

　　比起外表，還是吃的更實在些。

　　小金難掩喜色，和楚楚湊到一起低聲說了幾句話，就過來拉著楚紅低聲問：「姐姐，我和楚楚不想買吃的，你給我們買一斤豆油好不好啊？」

　　楚紅心裡感慨這孩子真的太懂事了，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啊，不過豆油就算一個人的名額，你們還能再想想要買點什麼？」

　　楚楚脫口而出：「要買醬油，哥哥喜歡吃醬油拌飯。」

　　現在的豆油，或者是醬油，醋這些，都是要『打』的。

　　我家小孩都能打醬油了！

　　這句話說的就是父母會經常打發孩子拿著空瓶子，或者是搪瓷茶缸來打醬油。

　　營業員用統一白色搪瓷油提，舀一次就是半斤。

　　但是得自己帶上空瓶子去裝。

　　楚紅就道：「我家也得買醬油了，你們從我們這邊分一點去就行。」

　　進去就先買豆油。

　　六毛二一斤豆油，還得搭上一斤油票，楚紅買了五斤，裝到特意帶來的塑料桶裡。

　　幸好現在的鹽，醬油這些不用票。

　　鹽一毛六一斤，醬油八分一斤，也有四斤裝的大瓶，不要瓶子六毛四，連著玻璃瓶子一起買就得八毛二分錢。

　　她們買了大瓶的醬油，看到用棕褐色陶瓷罈子盛裝著的腐乳，一問腐乳二分錢一塊，也買了三十塊腐乳。

　　主要是今兒趕著牛車來的，又都是自家人，多買一些也方便。

　　她還帶來了幾個酒瓶，買了三斤散裝的白酒。

　　家裡用煤油燈的時候多，煤油也要買兩斤。

　　她嫌煤油燈味道重，蠟燭也要多買幾根。

　　楚彤在邊上看著妹妹不停的掏錢掏票，各種買買買。

　　兩個背簍很快就裝了大半。

　　她忍不住低聲道：「買了這麼多？差不多了吧？」

　　楚紅就振振有詞：「掙了錢就是為了花的啊？」

　　又遺憾的道：「可惜沒有票了，溢價好東西太貴，咱們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買到一些不用票的餅乾。」

　　每個箱子裡的餅乾，因為運輸或者搬運的原因，都會碎掉一些。

　　這些就不用票就能買。

　　但就算是營業員也喜歡不用票的『殘次品』，營業員的七大姑八大姨們也都會讓他們幫著留一些，或者是幫著買回去。

　　因此沒點關係，是極難買到碎餅乾的。

　　楚彤聽後就搖頭：「咱們沒有親戚在供銷社，肯定買不到。」

　　楚紅看著賣餅乾的櫃檯前客人終於走了，信心十足：「你們在門口等我，我去問問。」

　　她過去對在看報紙的年輕女營業員，笑著低聲問：「你好，請問有不要票的碎餅乾嗎？」

　　說完，手伸進兜裡，拿出一把奶糖放在她報紙上：「幫幫忙，我姐姐家孩子多，你看他們都面黃肌瘦的，實在是需要不用票的食物啊。」

　　她先前早就留意了餅乾這邊的櫃檯，但是一直有客人在買，她才沒有過來。

　　女營業員原本是想拒絕的，但是看到那六顆奶糖，就有些心動了。

　　再順著楚紅指的方向，看到門口一個女人帶著三個瘦瘦的孩子，也有了隱側之心：「有一些餅乾，還有些紅蝦酥，加起來有三斤左右，你都要嗎？」

　　就像是老婆餅裡沒有老婆，紅蝦酥裡也沒有蝦，就是形狀潔白中鑲有褐色條紋糖塊，很像蝦的中段，因此得名「紅蝦酥」。

　　楚紅一臉感激：「我都要，太感謝您了，有了這些，這三個孩子就能熬過幾個月了。」

　　女營業員就把奶糖收到自己口袋裡，才從櫃檯下拿出兩袋子有些碎的餅乾和紅蝦酥，秤重，開票，等她去交錢後拿著繳費單，就能拎著兩袋吃的離開了。

　　現在的大白兔奶糖論塊賣也得五分一塊，兩塊五一斤。

　　而三斤二兩碎餅乾和紅蝦酥也隻要六毛四分錢。

　　不過這也比用糧票劃算。

　　他們這回也算是滿載而歸了，等要離開的時候，卻看到蘇紅旗和陳梅說說笑笑的走進來。

　　楚紅腦子裡就浮現一句老話：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