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楚紅肯定不能說自家捨得給老金他們吃肉。

　　給點骨頭啃，都算是她有同情心了。

　　要不然反而顯得她思想和階級立場有問題。

　　大隊長聽後沒反對：「那你小心些，別和他們走的太近。」

　　他還記得幾個月前，老金他們才來的時候，也很狼狽，人卻還是有點富態的。

　　可現在，他們人人都是形銷骨立，說難聽點，就比骷顱架子多一層皮。

　　要是晚上撞見，都會懷疑自己見鬼了。

　　他都擔心哪天就要聽到壞消息了。

　　他當了隊長後，也跟著去開了幾次會，知道領導們要求他們這些人活著，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像別的大隊，下放人沒了，還是會另外安排別的人過來，隊長和支書還都會挨批，還得寫思想報告之類的。

　　楚紅連連點頭，看著大隊長給自己過秤：「還有三十多斤呢，會不會太多了啊？」

　　楚紅還嫌少呢：「沒事，我們也得給親戚家送一些去。」

　　大隊長見沒有人留意，就按著三十斤算。

　　知青們把排骨都挑的差不多了，留下的大都是棒骨，都沒能看到什麼肉。

　　大隊長看著都有些不好意思，看到邊上還有個豬蹄和豬尾巴，也趕緊給扔一起：「你看你這買的都是骨頭，我也不好給你算便宜，這點東西你就別和我推辭了。」

　　反正要是他敢把這些骨頭買回去，非得被自家媳婦趕出來不可。

　　骨頭上的肉剔下來，加一起也沒五六斤肉啊，相當於一塊五一斤，真不如買肉吃啊。

　　楚紅心裡明白，起碼得二十年後，排骨豬蹄的身價才能上漲，才能被人追捧。

　　特別是這棒骨，骨髓多，營養成分高，據說能預防骨質疏鬆和骨折，被不少家庭主婦追捧。

　　當然味道也很好，能讓人吃的停不下來。

　　自認為佔了便宜的楚紅也很滿意，數了九塊錢遞給大隊長，自己又記了賬，才先挑著木桶回去：「叔你看一會兒，我很快就來。」

　　還有些豬內臟沒賣完，她這個會計還要繼續幫忙呢。

　　不過楚紅也不會有意見，像她這個會計，兼職庫管，一年到頭，每天都算她六個工分呢。

　　想到原先隻是管倉庫的時候，每天才四個工分。

　　而村裡人沒意見，是因為她能寫會算，就算是知青們學歷比她高，村裡人也不放心讓外人管賬，更願意讓她當會計。

　　楚紅就是沒什麼野心的人，就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就這三十多斤，加上木桶也快五十斤了，楚紅特別慶幸自己是挑著兩隻木桶回來的。

　　要是拎回來，兩隻手都要拎斷了。

　　宋老娘和楚丹在收拾先前分回家的肉。

　　看到她又挑這麼多骨頭回來，宋老娘震驚：「你還過不過日子了啊，買這麼多骨頭回來幹嘛啊，咱們家又沒有養狗。」

　　現在沒人喜歡骨頭，覺得買骨頭就是花冤枉錢。

　　宋楚紅一本正經忽悠她：「你們睡覺的時候，不是經常腿抽筋的難受嘛？上回我特意去醫院問了，人家醫生說這事缺鈣。」

　　「豬大骨裡骨髓多，吃了就不會腿抽筋了，腿腳也能更靈活。」

　　「特別是爺爺，原本就傷到過腿，現在更得好好保養，才能長命百歲。」

　　宋老娘本來就偏心楚紅，現在聽到她這話，那一腔怒火就煙灰雲散了。

　　在她心裡，楚紅是不會騙自己的。

　　她隻能嘆氣：「你這孩子，何必為我們這兩個老骨頭這麼費心呢？哪用為這事，還去問醫生，真是亂花錢。」

　　楚丹在邊上默默的翻了個白眼，她就覺得奶奶面對二姐時，會降智。

　　虧她一開始時還在心裡暗暗激動，以為能看河東獅吼的好戲了呢？

　　結果撐不過三秒，又這麼黏糊了。

　　『費心』『亂花錢』都像是在誇楚紅孝順。

　　這一刻，楚丹真的很想揭穿：二姐根本就沒去過醫院，奶奶你被她給騙了。

　　可她不敢，怕會挨揍。

　　再說，就算是骨頭湯，也是很香的啊。

　　楚紅把兩隻木桶裡的骨頭都倒進自家乾淨木桶裡：「這些等我回來再收拾。」

　　現在做肉菜可沒有焯水的習慣，楚紅卻不習慣，寧願自己來上廚。

　　她又趕緊挑著空木桶回去，倒是有幾個大媽嬸子們，在挑豬肝，豬心這些。

　　宋隊長看到她就低聲嘀咕：「買幾兩豬肝也要挑三揀四的，下回全都攤到肉裡，省的麻煩。」

　　先前他們交上去的任務豬堪堪夠，剩下這三頭不是他們不願意交上去，是沒勾到任務豬的重量。

　　毛重得二百斤。

　　這三頭豬的重量都差了十來斤。

　　也不是不想繼續養膘。

　　而是現在豬能吃的飼料少，再養下去就要掉重量了。

　　要是喂玉米番薯這些粗糧，那也不劃算，所以隻能宰了。

　　以至於每家分到不少肉，都不想額外花錢，買這些不太好吃還貴的豬內髒了。

　　因此到吃午飯了，還剩下不少。

　　大隊長是早上六點就起來安排人跟著殺豬師傅打下手的，見嗮場上就剩下自己和楚紅在喝西北風，也不耐煩了：「等下咱們把豬肝分了，剩下這些豬下水你都拿去給老金他們算了，好歹也是肉，讓他們過個好年。」

　　「也不用記賬了，等下讓他們來把這邊收拾乾淨。」

　　楚紅一口答應：「好的，我會來監督他們的。」

　　畢竟這殺豬的凳子，還有大木桶，木水桶，笸籮這些，也有不少呢？

　　因此她又挑著兩個木水桶回去了。

　　家裡已經煮好午飯，大家都準備吃飯，看到她又挑著這麼多豬下水回來，就連宋支書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小紅啊，買這些還不如明年買肉呢？」

　　清洗起來很麻煩不說，吃著還是有股怪味。

　　楚紅很淡定：「隊長給老金他們的，我怕放在那邊讓人看到不好，而且這得熱水洗，他們那邊燒水也不方便，就讓他們到咱們家來收拾。」

　　聽到不用自家人收拾，大家就都沒意見了。

　　別看分到這麼多肉，中午吃的依舊是加了青菜和豆腐的玉米羹。

　　楚丹就撒嬌：「奶奶，家裡不是有新米嗎？我想吃飯。」

　　宋老娘就道：「中午隨便吃點，晚上你姐給你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