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當眾驗傷,魚死網破
所有人都看向齊婧涵,那些圍觀的百姓紛紛猜測著她的身份,和她來此的目的。
江母音亦看著她。
在大家看不到的角度,攙扶著齊婧涵的丫鬟,悄悄使力掐著她的手臂,小聲提醒,「你快說!」
齊婧涵衣服下沒一塊好肉,丫鬟隨便一掐,都疼得她痙攣,她身子一軟,跪倒在地,近乎背誦的喊道:「江母音構陷我兄長、母親,使其冤死獄中,更下毒害我腹中胎兒,逼迫四郎休我……」
「荒唐,」齊司延邁出大門門檻,沉聲道:「你與你母兄謀害本侯妻兒,證據確鑿,你要翻案大可去刑部,來此胡言,是受誰指使?」
齊婧涵顫聲:「侯爺是被江氏蒙蔽了……」
「沒錯,」江興德附和出聲:「若是我一家所言,可能是誣告,現在連齊小姐也站出來了,足以證明我所言非虛!」
江母音揚聲道:「我為何要傷害你們?你們說我作惡,總該給出個我作惡的緣由吧?」
「便是給不出合理的緣由,隻是我性格有缺陷,我心狠手辣,無故鞭笞你們,給你們潑開水,那你們身上總該有傷吧?」
她側身,朝許清俯了俯身,重聲道:「我沒有做過這些事,還請國公爺當眾驗傷,還我一個清白!」
許清點頭:「好,那就請在場的諸位做個見證,一同看看,他們身上是否有傷。」
江興德激動扯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的鞭痕,轉身面朝圍觀的眾人展示,道:「這樣的鞭痕,我身上比比皆是,是我教子無方,養出一條毒舌,害人害己!」
為了應對江母音這澄清謠言的方式,他早兩日便咬著牙,挨了十來鞭。
他的確憎恨她,尤其知道江正耀的雙腿因她而廢後,可若非安國公授意,他也隻會忍氣吞聲。
他知道侯府是攀不上了,但也不敢得罪齊司延。
可如今有安國公撐腰便不一樣了。
他就知道,他命不該絕!
那些個圍觀的百姓,一半是真的聚過來看熱鬧的,但另一半就是散謠的「自己人」。
他們不時吆喝兩聲,帶偏其餘人。
隔著兩丈遠的距離,自沒人能真的把江興德身上的鞭痕看真切。
「啊,真的啊,全是鞭痕啊!」
「太狠了,連親生父親都敢抽啊!」
「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在吆喝聲裡,江興德又一把撩開了陳蓉的衣袖,將她傷痕纍纍的手臂露出來。
眾人唏噓不已,將目光落在跪地的齊婧涵身上。
齊婧涵萬分驚恐,察覺到丫鬟要剝自己的衣裳,她蜷縮著,抱緊自己,困難發聲:「不,不要……」
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脫衣,她的清白便毀了。
她亦不願意任何人看到她怖人的身體,她彷彿已經能聽到嘲笑聲,看到大家指著她,一聲聲說著「好醜啊,真醜」。
江母音那個賤人,一定很得意吧!
然而偏偏全場,唯有江母音看著其惶恐抱著自己的模樣,動了惻隱之心。
因為她想起了前世。
在泉郡,她被江雲裳賣給流寇時,亦是如此。
齊婧涵的確是自作作受,可同為女子,她從未想過讓其受此辱。
是以,江母音主動對許清道:「還請國公爺尋個僕婦,將齊婧涵帶入屋內驗傷。」
齊婧涵身子一僵,難以置信地擡首朝江母音看去。
……怎麼會?
……她竟然會幫她?
這時那群圍觀的人嚷嚷出聲。
「這還驗什麼啊,這不明擺著嗎?」
「他們一個個身上都是傷,傳聞都是真的!」
江母音不慌不忙道:「這傷是真是假,當由郎中來驗。」
許清頷首,瞟一眼自己的心腹,吩咐道:「去尋個郎中來驗傷。」
待郎中一驗,江母音可就是百口莫辯了。
屆時他再告知她,自己會不惜代價勸齊婧涵、江興德等人,認罪誣陷她,幫她解決此事。
許清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控之中,這時馬鳴聲響起,一輛豪華的紅木的馬車,完全沒避著人群而來。
圍觀的人不得不四散避開,給其讓出路來。
李霽自車廂內鑽出,立在車夫的位置,環視了周遭一圈,俯視許清。
他把玩著手中的摺扇,笑道:「巧了不是,張禦醫就在本王車裡,許公不必去尋什麼郎中了,就由張禦醫來驗傷吧。」
許清面色終於沉了沉,「什麼風把王爺給吹來了?」
「自然是縈繞在國公府上空的熱鬧喧囂之氣,甚是吸引本王啊。」
許清場面的笑:「王爺領了張禦醫出宮,想必是要去給重要的病人看診,就別在老夫這耽擱時間了,何況要讓張禦醫來驗傷,豈不是大材小用?」
「張禦醫定比宮外的郎中靠譜,探查真相,還人公道之事,怎會是大材小用?」李霽一臉不贊同,「何況本王亦想知道,侯夫人那些個匪夷所思的傳聞,到底是真是假。」
他說完往馬車裡看了一眼,「張禦醫,下車驗傷吧。」
「是,王爺。」
張禦醫拎著醫藥箱,下了馬車,徑直朝江興德而去。
江興德神色難掩慌亂,下意識的擡眼看向許清。
江母音精準捕捉,狀似不經意的詢問許清:「國公爺,我阿父為何要看你?」
「哦?有嗎?」許清裝傻帶過,「我正與王爺說話,一時未察。」
許清在心中將李霽狠罵了一遍,眼底一片陰沉。
張禦醫察看了江興德和陳蓉手臂的鞭痕,又走向齊婧涵。
齊婧涵死死捂著自己的衣襟,寫滿抗拒。
然而,她不止是是身上滿是怖人的傷,手背上亦有。
張禦醫不言語,仔細端詳著她的手背。
片刻後,張禦醫起身,先後朝李霽、許清、齊司延作揖行禮:「回王爺、國公爺、侯爺,這些人身上的鞭傷、燙傷,皆是真的。」
江興德等人鬆了口氣,立即沖江母音發難:「禦醫已驗過傷,你還想怎麼狡辯?」
他撲通跪地,高喊道:「還請王爺、國公爺替草民做主啊!」
江母音不慌不忙,兀自沖張禦醫開口問道:「請問張禦醫,可能看出這些傷是何時傷的?」
張禦醫頷首:「能估摸出個大概,前後差個三兩天吧。」
江母音繼續問:「那他們這些傷可是兩個月前傷的?」
張禦醫搖頭,「這些傷皆是新傷,最多也就是三五日前所傷。」
「此話當真?」
「王爺、國公爺、侯爺在場,我萬萬不敢撒謊糊弄。」
「辛苦張禦醫,」江母音道完謝,揚聲道:「按照傳聞,他們受傷當是六月的事,距今快兩月,怎會是三五日前?」
「妾身是被冤枉的,還請王爺、國公爺、侯爺明鑒!」
齊司延冷眼環視江家三口與齊婧涵,質問出聲:「是誰指使你們構陷本侯夫人?」
許清亦重聲呵斥道:「大膽刁民,竟敢愚弄到本公頭上,弄虛作假,還讓本公給你們主持公道!」
他手指他們,厲聲道:「此事,本公定不輕饒!來人,將他們押送刑部——」
「國公爺請慢,」江母音出聲阻攔,「我始終不信他們會忽然害我,他們一定受人脅迫指使,請國公爺容我先問一問。」
她看向江興德,動之以情的勸道:「阿父,女兒相信你今日所為一定是迫不得已,趁著此刻王爺、國公爺、侯爺都在,阿父趕緊坦白說出來,免得含冤入獄啊。」
江興德面色慘白,忐忑不安望向許清。
許清眸光狠厲,溢滿威脅:「江興德,你今日所為當真是受人指使?」
江母音:「阿父快說啊,難道你想被流放嗎?」
她復而看向齊婧涵,摻雜幾分真心實意地勸道:「那人許了你什麼好處,你真真願意被其利用嗎?」
齊婧涵滿腦子都是許子楓那猶如修羅的可怖模樣。
她好像又在遭受鞭笞與開水灼燙的折磨,她連頭皮都開始疼了。
疼到極緻,也不知道是清醒過來的求生,還是想要魚死網破的毀滅。
她猛地站起身來,用盡渾身的力氣,歇斯底裡的大喊道:「是許子楓讓我這樣做的!他說隻要我這樣做,就會重新接我回國公府,他為了坐實謠言,拿藤鞭抽我,拿開水潑我,他說……忍一忍,就接我回國公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