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出禁地,問真相
一行人出了西南禁地,禁地外候著李霽與藍岫正領著人,著急地張望。
見他們出來,趕緊迎上來。
藍岫朝藍妙妙大步而去,李霽則蹙眉打量起江母音。
下一刻,隻聽「撲通」一聲,有人一頭栽倒在雪地裡。
江母音循聲驚呼出聲:「阿粟!」
倒地的人正是阿粟。
他一直熬到陪著江母音走出禁地,見她安然無恙了,被信念強撐的身子便不支倒地。
藍薩萊垂首掃了他一眼,近乎篤定的口吻問了一句:「他在禁地控蠱了?」
江母音頷首。
「沒事,和昨天一樣,耗盡體力,昏過去了。」
江母音很是愧疚,分明在阿粟幫她驅散束縛住她的藤蔓與朝她湧來的蠱蟲時,她便察覺到他臉色發白,額頭冒汗。
可她當時隻顧著和江雲裳了結恩怨,疏忽了阿粟。
齊司延忙蹲身去攙扶。
一旁的曲休見狀,瞅了眼他的腿,忙搶先上前道:「侯爺,我來。」
說著招呼李霽身邊的寧滬一起來幫忙。
兩個大男人一左一右地把昏倒的阿粟從雪地架著扶起來。
齊司延得空去握住江母音的手,安撫出聲:「大祭司說沒事了,你別擔心,阿粟會沒事的。」
一行人再次回到藍岫的住處。
藍薩萊在忙著醫治藍妙妙,藍岫幫忙安置阿粟。
場面和昨日驚人的相似,氣氛卻要凝重許多,連一貫總噙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的李霽都沉著臉。
李霽目光落在給阿粟披蓋毛毯的江母音身上,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藍岫更是一頭霧水,同樣急切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若非如此,他已經守在藍妙妙身畔了。
他原本陪著齊司延在山頭確認,血藤花是否真的全部凋零了,突然聽聞江母音去了西南禁地,焦心不已。
慶幸,江母音沒有受傷。
……妙妙也一定要平安啊!
最先開口的是齊司延,他看向藍岫,問道:「藍族長,可否借後廚一用?」
藍岫躬身:「駙馬爺隨意便好,若需人手幫忙,儘管吩咐。」
齊司延應聲,將阿粟採摘下來的那一朵花交給了曲休,吩咐道:「按照帶來的方子藥材,去給夫人熬制解毒的湯藥。」
離京南下前,他特意去尋了張禦醫,要了解「燕無息」之毒其餘所需的藥材,問清楚了熬制的方式,列成了單子,一併帶了過來。
曲休頷首接過這朵血藤花,餘光瞟到齊司延腰間還別著一朵,嘀咕出聲:「侯爺什麼時候摘了兩朵?」
齊司延看向榻上躺著的阿粟,沒有搶其功勞,如實以告:「這朵是阿粟在西南禁地裡為阿音採摘的,是他的一片心意,便用他這朵入葯吧。」
他再小心眼,此刻也無法去計較那顆少年赤忱真摯的心。
最重要的是,他不願意看見江母音愧疚、為難。
他心中的酸澀,忍忍便是。
曲休瞭然,轉身欲走時,又看了眼齊司延的腿:「侯爺,要不先……」
齊司延墨眸深了深,餘光瞟了眼擔憂候在阿粟身旁的江母音的腦袋,無聲暗示過後,低聲打斷道:「先去熬藥。」
末了,不忘沉聲叮囑:「需你親力親為,一瞬不落地盯著,如有差池,唯你是問。」
他們進入苗疆,不過一日一夜,卻過得跌宕起伏,一波又一波的事件衝擊,讓神經時刻緊繃。
雖說江雲裳是死在了西南禁地,成了蠱蟲口糧,藍妙妙也生死未蔔,但仍然不能鬆懈。
齊司延口吻不容拒絕,曲休不再多言,趕緊跟著藍岫安排的人馬去往後廚。
李霽立在江母音身側,催促出聲:「你倒是答話,別讓我幹著急。」
江母音替阿粟掖好毯子,才徐聲講述與李霽分頭行動後的種種。
滿屋子的人都聽得認真,尤其是藍岫,一張老臉隨著這一波三折地經歷變換豐富。
旁的他尚能剋制,在聽到江雲裳拿刀捅了藍妙妙之後,他忍無可忍,握著獸骨權杖用力頓地,另一隻手激動捶胸:「歹毒,真真歹毒,老朽活了幾十載,頭一回見著心腸如此歹毒之人,非要說對不住她,也是老朽對不住她,妙妙那個傻丫頭待她掏心掏肺,她怎麼下得去手啊……!」
李霽冷哼,要笑不笑,直擊重點道:「該,自己善惡不辯,亦是自食惡果。」
想到藍妙妙命懸一線,藍岫悲痛交加,難得顧不得什麼得罪不得罪人,反嘴道:「妙妙不過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王爺為何要對她那般苛刻?」
「笑了,」李霽眯眼,半點不讓:「你的寶貝孫女不過十四、五歲,我家寶貝侄女也不到二十,她屢教不改,夥同他人謀殺公主未遂,本王還未問罪,你倒是護起短來了?」
藍岫護短,他同樣護短。
藍妙妙自己犯蠢還要連累江母音,他不問罪,她都該謝天謝地。
藍岫噎住,一張老臉紅紅白白,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連聲嘆息,攬下了所有的罪責:「是老朽失言,但此事終歸是老朽行事不妥在先,才惹得妙妙誤解,鑽了牛角尖,老朽替妙妙向公主、王爺賠罪,若妙妙能在鬼門關撿回一條命,還請公主與王爺能饒妙妙一命……」
他說完,朝著兩人跪下,行了個大禮。
江母音起身攙扶了他一把:「藍族長,且先聽我說完吧。」
她便接著將齊司延、阿粟相繼趕到,省略了他們同江雲裳之間的對話,將大緻經過陳述了一遍。
李霽聽完,長吐了一口氣,看向榻上昏過去的阿粟,意味深長感慨出聲:「這傢夥,的確了不得,難怪你對他這般信任。」
在他疑心其是胡人,擔心其立場時,江母音甚是篤定,阿粟絕不會有「壞」心。
他也明白了,為何江母音會如此擔心阿粟。
阿粟因為她隻身去了危險重重的禁地,又為了她再次昏倒。
江母音沒有回應李霽,而是直直地盯著藍岫,半是揣測半是試探地問出聲:「藍族長,阿粟是苗疆聖姑的孩子,對嗎?」
藍岫呼吸一滯,臉色驟僵,緊握手中的獸骨權杖,目光閃躲著回道:「不、不會吧,這阿粟看著不是苗疆人,更不是中原人啊……」
他這般反應,答案如何,昭然若揭。
江母音更篤定了心中猜測,而在離開西南禁地時,聽到江雲裳同藍薩萊對話的齊司延,也已經心中有數。
李霽目光在江母音和齊司延臉上一來回,便知兩人已掌握了真相,隻等著聽故事與真相了。
「是,阿粟看著不是苗疆人,更不是中原人,因為他有胡人血統,」江母音直接戳破真相,「藍族長,阿粟是胡人與苗疆聖姑所生,可對?」
「你害怕此事暴露,才寧可派藍青去殺了江雲裳,也不敢讓其出現在我們面前。」
「你怕我們知曉其同聖姑的淵源,從而會知曉這件事。」
通過阿粟,以及藍岫與藍薩萊的反應,他們昨日便確定了,苗疆與胡人有往來。
而這種往來是「私事」還是「國事」有待商榷。
但從江雲裳這猜測出阿粟是苗疆聖姑的孩子後,她便推測,這隻是「私事」。
正如她前世的記憶,天下大亂時,並未聽到什麼苗疆與胡人勾結的消息。
苗疆聖姑帶著苗疆聖物離開苗疆已久,而阿粟在江南地帶當了十餘年的乞兒。
足以說明,這隻是聖姑的個人行為,與整個苗疆無關。
那此時問個清楚明白,他們既不會有危險,也能解除李霽對苗疆的猜忌。
若能再同苗疆達成共識,拉攏苗疆,更是一舉多得。
藍岫後背冒汗,因為江母音字字句句全部說中了。
她怎麼知道得如此清楚?
難道藍薩萊說漏嘴了?
思及此,他不敢再輕易反駁否認,偏偏藍薩萊此刻不在場,他如臨大敵,愁得不行。
李霽摺扇一敲,沉聲道:「好啊,藍岫,你苗疆勾結胡人,是想造反不成?」
提心弔膽了兩日,這「罪名」還是壓了下來。
剛才被江母音攙扶起來的藍岫再次跪地,匍匐叩首道:「老朽冤枉,苗疆冤枉,我苗疆對大昭絕無二心,還請王爺明鑒。」
李霽盤問道:「那你苗疆聖姑同胡人生子,是怎麼一回事?」
江母音再次蹲身去攙扶藍岫,溫聲道:「藍族長,我信你、信苗疆同胡人沒有勾結。」
齊司延也蹲身去扶,隨之表態道:「我也信。」
今日一起在雪山找血藤花時,藍岫盡心儘力,沒有半點敷衍。
許多危險之處,甚至想要親為。
其誠意,他亦感受到了。
苗疆同胡人之間,當未上升至「國事」的程度。
李霽眼角抽了抽。
……得了,這小兩口是要他演「惡人」了。
藍岫滿眼感激地起身:「謝公主、駙馬爺為老朽、為苗疆說話。」
江母音繼續道:「我點破這些,非是想追問苗疆的私事,而是想告知藍族長,我們非是不辨是非之人,尤其是我皇叔。」
「阿粟是胡人,便是你否認,我們也能看出來,可藍族長也該感受到了這並不會影響到我們與阿粟之間的情誼,否則我們不會為了保住他的性命,來到苗疆。」
「而經過江雲裳一事,想必藍族長也清楚,隱瞞和猜忌方會滋生禍端。」
「藍族長若想真的教會藍妙妙公道正義,就該坦然相告。」
「我們誰都不想,再遇見一個鑽了空子,從中作梗的『江雲裳』。」
「藍族長,你說,是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