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你便得罪得起?
下午,丫鬟來報。
「夫人,戶部尚書李夫人求見。」
江母音掀了掀眼皮,透出些不耐來。
她都已經派人去傳了口信,王氏還來登門。
真是沒完沒了。
王氏不至於如此蠢笨,覺得她上回沒發現其是在替李霽做局吧?
又或者是她太和顏悅色,令其高估她們之間的交情,覺得她好說話?
再或者……這回她背後又有人指使?
江母音冷不丁地想到昨日尾隨她出府,被封弋樹枝射傷的人。
會不會和此次指使王氏的人相關?
思及此,她開口道:「領她去前廳,我隨後便來。」
左右這裡是侯府,見王氏一面不會有什麼危險。
她且去會會,王氏這回又是打的什麼主意,又是否同昨日尾隨她的人有關。
江母音沒忘記上午給出的說辭,在雪燕、清秋的攙扶下,姍姍來遲地出現在前廳。
等候許久的王氏,似有些難掩的焦灼,遠遠瞟見江母音過來的身影,立馬起身相迎。
「侯夫人。」
江母音頷首,算是回應了她的示好,緩步在主位落座,方才看向王氏,狀似不經意地問:「李夫人今日怎麼來了?」
王氏在其右手邊的位置落座,道出早備好的說辭:「聽聞侯夫人身子抱恙,特帶了些補品,前來探望。」
她關切地打量著江母音,又問:「侯夫人是哪裡不舒服?可仍是害喜之症?」
江母音不置可否,意有所指道:「沒甚大礙,不值得李夫人大費周章的跑一趟。」
王氏一聽,莫名鬆了口氣,按捺不住地問:「既沒甚大礙,侯夫人怎不參加後日的茶宴啊?」
她不待江母音出聲,接著勸道:「這回人比上回賞荷品茗宴的人更少,都是幾個好相與、善談的姐妹,侯夫人有孕在身,成日待在侯府也煩悶,不如多出來和姐妹們處處,打發打發時間。」
江母音淡淡瞥了王氏一眼,臉上的笑容不散,眼裡卻半點笑意沒有。
她緩聲問道:「是什麼讓李夫人覺得,你辦宴,我便一定要去呢?」
王氏面色一變,笑容尷尬僵硬,「我自不敢這般想,無非是之前在齊文台的壽宴上,同侯夫人相談甚歡,前些日子的賞荷宴,也好生招待了侯夫人,更見侯夫人同大家處得其樂融融,是以才邀約侯夫人去後日的茶宴,為的也是給侯夫人解悶逗趣。」
她特意提了齊文台壽宴,是想同江母音攀一下交情。
當然也是因為,除此之外,她再沒有其他交情可和江母音說道。
江母音不同她虛與委蛇,直接道:「我上一回會去貴府參加賞荷品茗宴,也是因為先前在齊文台的壽宴上,與李夫人相談甚歡。」
「為還李夫人這點人情,我才沒有戳破計較上回之事,李夫人就真當我什麼都不知?」
「侯、侯夫人……這話是何意?」王氏目光閃爍,裝傻充愣道:「上回可是我尚書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侯夫人直言,我好生同侯夫人賠禮道歉,避免下回再犯。」
江母音斂了笑,「我賣李夫人薄面,李夫人卻算計著拿我送人情。」
她點破問道:「不知今日又是為了哪位大人物,登門來當說客?」
她之前沒同王氏計較了,一來是李霽對她沒有惡意,二來也理解王氏不敢違抗李霽,三來便是還了她指證齊明宏的人情。
王氏噎住,一張臉紅紅白白,兀自糾結了好一會,才開口道:「既然什麼都逃不過侯夫人的眼睛,我便不瞞著侯夫人了。」
江母音看著她,靜待下文。
「要辦茶宴的人不是我,而是國公府嫡女,許綺嫚,許小姐。」
江母音心裡情緒翻湧,面上卻沒展露分毫,不鹹不淡地接話問了句:「那為何要你來發這邀約貼?」
竟是許綺嫚?
許綺嫚知道她就是李霽那日摟著的「心上人」,所以來尋她事了?
那昨日尾隨她的人會是許綺嫚的人嗎?
王氏觀察著江母音的神色,「侯夫人聰慧,想必是一清二楚。」
「我與許小姐素不相識,怎會清楚?」江母音把話拋了回去,「倒是上次賞荷宴,聽你們提及許小姐,一個個都熟絡得很呢。」
王氏眨眨眼:「侯夫人記岔了吧,我可是半句沒提啊。」
上回李霽這尊大佛就在一旁盯著,饒是隔得遠,聽不見她們的談話內容,她也謹慎地沒出聲議論一句。
江母音冷聲:「李夫人不打算誠心實言,那就請回吧,莫在這蹉跎。」
她掃了眼清秋、雪燕,示意二人上前「送客」。
王氏忙伸手擋了擋,連「誒」了好幾聲,「侯夫人莫惱,我說、我說。」
雪燕、清秋這才退回來。
王氏問道:「侯夫人昨日出府,去了西街遇仙樓吧?」
「怎麼?」難道昨日真是許綺嫚派人跟蹤她了?
王氏又問:「侯夫人應當還記得陳夫人吧?」
江母音在腦海中回憶了下,不露情緒地回:「有點印象。」
她記得那陳夫人便是一口一個「汴京第一貴女」來挖苦許綺嫚的人。
「陳夫人的貼身丫鬟昨日去了趟西街,經過了遇仙樓,」王氏目光落到清秋、雪燕身上,「巧了不是,那丫鬟是個記性好的,認出了侯夫人這二位丫鬟。」
「更巧的是,昨兒個許小姐的丫鬟也經過了遇仙樓,也認出了侯夫人這兩位丫鬟。」
「陳夫人的丫鬟能認出這二位,當是因為那回賞荷宴,一起侍奉主子,有些印象,那許小姐的丫鬟為何會認識這二位,我可就不知道了。」
江母音主僕三人,皆有些無語。
那日在鶴鳴琴築,她是戴了帷帽,雪燕、清秋沒戴。
這樣也能被記住?
而昨日,她是覺得要和李霽談話,不便有人旁聽,讓她們在門口等。
這樣也能遇到熟人,並且被認出來?
難不成她日後出門,自己戴帷帽不夠,還得把她們的臉也遮起來不成?
王氏又道:「我也不知這事後來是怎麼鬧到許小姐面前去的,也不懂許小姐為何非要見侯夫人。」
她把手一攤:「這事和我本沒有幹係,是陳夫人說,侯夫人深居簡出,不同大家往來,隻與我有些交情。」
那陳夫人就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自己又怕惹上麻煩,把這燙手山芋交給了她。
可即便許綺嫚一句未言,所有人都能猜出是怎麼一回事。
八成是與珩王李霽相關,許綺嫚才會坐不住。
王氏作為先前受令李霽辦宴的人,對這事是十成篤定。
王氏嘆了口氣,「上次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絕非是要算計侯夫人,拿侯夫人當人情。」
她一臉為難:「實在是珩王爺,得罪不起啊。」
她起身朝江母音福身行了個禮,「國公府我亦是得罪不起,還請侯夫人不要為難我,後日如約出席吧。」
江母音笑了笑,冷聲道:「所以,李夫人是覺得我,你便得罪得起?」
王氏辯駁了句,「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接著勸道:「侯夫人後日來一趟定出不了什麼事,上一回不就好好的嗎?以侯夫人的脾性定能和許小姐相談甚歡,要是二人能交好,日後侯府……」
「李夫人,」江母音打斷她的喋喋不休,「我再重申一遍,我與許小姐素不相識,所以你剛剛所言,我一個字不信。」
「許小姐若想見我,大可以直接邀約我,沒必要這般遮掩不磊落。」
「倒是李夫人,把自己的所作所為悉數安在別人頭上,把自己摘個乾淨,令人不齒。」
「我與李夫人觀念不合,日後也不必往來了。」
江母音下了逐客令,「雪燕、清秋,送客。」
「是,夫人。」
王氏臉色大變,胸膛起伏,威脅的話脫口而出:「侯夫人要是這般不配合,把我逼急了,我隻能把你和珩王之間的種種,悉數告訴許小姐了!」
若非迫不得已,她當然不願意和江母音撕破臉。
白日裡收到江母音拒絕的口信,她便去國公府告知許綺嫚了。
然而許綺嫚說,若是她辦不好這件事,她丈夫李誠,這輩子也別想右遷。
國公爺權傾朝野,那可比剛病癒,回歸朝堂的定寧侯有權勢得多!
所以,她這才馬不停蹄登門侯府,來遊說江母音。
江母音回懟的話到嗓子眼,忽然心生一計,於是咽了下去。
她朝王氏笑了笑,溫聲道:「李夫人何必大動幹戈?後日,我去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