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借住,送信
齊司延離開船艙時,江雲裳已陷入昏迷,被李承燁的下屬自海裡撈起,如扔一條鹹魚一般,扔在海邊礁石上。
曲休去牽馬兒過來,他餘光掃過其身影,一顆心墜入谷底。
他無法想象,江母音上輩子過得是什麼日子。
……李承燁,萬死難辭其咎。
船艙內。
在齊司延主僕倆下船後,有一直在船艙後側暗中守護李承燁的下屬邁入船艙。
下屬俯身,替李承燁罵道:「三爺已許定寧侯異姓親王之殊榮,他卻不知好歹,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李承燁怒兒掃落面前那杯齊司延碰都沒碰的酒,滿臉躁鬱。
從前齊司延並不在他的復仇奪位的大計裡,畢竟一個已被李彥成處心積慮「養廢」的無能侯爺,沒有半點用處。
後來聽到情報,說定寧侯齊司延已病癒,並著手回歸朝廷。
他隻覺得新奇,開始覺得也許可以利用齊司延,重新攏聚那些在齊騰夫婦死後,被李彥成打散的武將兵權。
直到他盯上的那批糧草被其攔住,知曉陸遲聽他差遣,他才發現,齊司延不僅是有攏聚武將兵權的能力,或許,齊司延早已經在這樣做。
能籠絡齊司延,他的復仇奪位大計,可以提前幾個年頭實現。
這時把江雲裳丟下海,又將奄奄一息的她扔在海邊的下屬回了船舫。
下屬請示道:「三爺,她昏過去了。」
李承燁不耐道:「扔到貨倉去,別讓她死了。」
除非江母音不是他要找的人,除非江母音不會以身換她。
否則,他不會這麼輕易讓她死掉。
另一邊,齊司延和曲休策馬繞了濰城一圈,既是為了熟悉了解環境,也是在找一落腳之處。
而這一圈繞下來,他有兩個感受。
一是濰城果真小,隻有幾十戶人家,沒有商戶之類的,鄰裡間都是以物換物,連個擺攤的都沒有,更別提客棧一類了,他們今晚隻能尋一戶人家借住。
二是隔個一段距離,便能見到李承燁安排的放哨的人,難怪他們一到濰城就有人迎上來,也難怪他下船舫時,李承燁並未阻攔。
村裡的人不知是受李承燁威脅,還是恐懼外人,全部都待在屋子裡,並不外出走動。
眼看著馬上要天黑,海邊的天空是一片寧靜的暗藍色。
齊司延勒著韁繩,環視四周,陷入沉思。
幾番思量後他策馬,目的明確的朝一艘剛剛收網靠岸的小木船靠近。
這一回,他早早下了馬,牽著馬兒走過去。
岸邊,一個矮小精壯的中年男人,一看便是本地人,正在夜色下用力拖拽著沉甸甸的漁網。
「大爺,」齊司延主動出聲,溫和有禮的詢問道:「請問您明日可還外出捕魚?」
大爺似是嚇了一大跳,拽緊手中的漁網,側頭警惕盯著齊司延,並不言語。
曲休隻當他沒聽清,上前重複了一遍齊司延的話。
大爺終於開口了,可惜嘰裡呱啦說著本地的語言,沒有一個字是他們聽得懂的。
但從其不耐且激動的擺手,再到單手叉腰的肢體動作,其情緒還是很好解讀的。
他生氣,且不歡迎他們。
這時船頭有了動靜。
有粗布麻衣的年輕小夥,提著一盞燈立在船頭,另一隻手指著遠處李承燁的那艘豪華大船,用著有些蹩腳口音的官話,費勁地問道:「和、和他們……一夥人?」
齊司延鬆了口氣,至少是遇上個會說官話的人了。
他搖頭回道:「不是。」
小夥面色這才緩和了些,提著燈,赤腳輕快利落地跳下小船,先用方言同大爺說了兩句,又問打量著齊司延與曲休,說著生疏地官話,問道:「那你們……是誰?來做、做什麼?」
齊司延看向李承燁大船的方向,回道:「與他們談點事,但未談妥。」
他又問:「你們很厭惡他們?」
「他們不講理、土匪……」小夥情緒一激動,越發口吃不利索,「壞、搶……王八、蛋,欺負大家!」
一旁的大爺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感受到了小夥的情緒,開始用方言附和。
嘰裡呱啦,又什麼都聽不懂了。
想到李承燁那遍布全村的放哨的人手,齊司延大緻能猜出面前的爺倆如此憤恨的原因。
他沉聲道:「請二位放心,我們無意來此叨擾,絕不會做任何無禮冒犯或傷害到你們的事。」
小夥把他話轉述一遍給大爺聽,兩人一陣交流,小夥便又問磕巴著齊司延:「我、們,每天……捕魚,忙生計,你、你為何與我們、說話?」
齊司延已得到自己想要的關鍵信息,溫聲回道:「這村中無人走動,好不容易見著你們晚歸,是以才走來求助。」
「求助?」
「我二人需得在濰城待上三兩日,尋不到住處,可否去你們家借住?」齊司延示意曲休掏出銀錢遞過去,「若是不夠,我再補。」
曲休遞了一錠銀子過去。
小夥接過,舉著燈籠照著這一錠銀子,研究著成色。
看到一半,大爺伸手拿過去,彈了彈銀子,放在耳邊聽聲。
這是真的假的?!
他們每日早出晚歸,掙幾個銅闆,攢很久才能攢到碎銀幾兩。
這可是一錠銀子!
爺倆又是聽聲,又是挑燈查看,又是掂量,一番查驗真偽。
他們實在沒見過這麼多錢……
齊司延適時出聲提醒道:「銀子底部有官印,你們明日出海也可找人驗真偽,若是假的,將我們轟走便是。」
爺倆用方言溝通了一陣。
齊司延耐心候著。
片刻後,大爺收下了銀子點頭,小夥用官話對他們說道:「收了魚,跟我們、走。」
齊司延拱手作揖:「叨擾,多謝。」
曲休是很有眼力見的,見爺倆應允了後,立即上前給爺倆幫忙。
除去言語溝通上的不方便,小夥本就是開朗好客的性子,若不是先前李承燁帶的那夥人入了村,半點不尊重他們,他不需要銀錢也會答應他們借住的。
一陣忙活,小夥已經跟曲休「相談甚歡」了。
爺倆卸下了防備,話便多了起來。
他們家並不遠,有馬幫忙馱物,爺倆步履輕快,說說笑笑的領著齊司延和曲休往家走。
路上小夥把家裡的情況簡單告知他們,他家裡一共五口人,旁邊的大爺是他父親,他和父親日日出海,母親留在家裡照顧年邁的祖母與年幼的弟弟。
他身上穿著洗到發白的粗布麻衣,遍布補丁,老舊卻不破爛。
看得出,他的母親,將愛與關心都縫進這細密的針腳裡。
所以明明過得很辛苦,小夥臉上卻都是滿足與幸福的開朗笑容,不見半點對命運與生活的憤慨不滿。
好似察覺不到生活的苦難,隻覺得快樂。
待回到他們家,天已經完全黑了。
還未走到院門口,便能嗅到食物的香氣。
母親已備好了晚餐。
大爺領著齊司延與曲休入了院子,把那錠銀子遞給院中的婦人,小夥則向其介紹著齊司延與曲休。
婦人在圍裙上擦了把手,才收下銀子,熱情說了些什麼,又走去廚房忙活。
小夥翻譯道:「阿母說、再做幾道菜,請你們等等。」
一家人熱情好客,齊司延勸阻幾句無果,也就不再堅持。
晚餐吃到一半,氣氛已十分融洽,齊司延這才開口打探問道:「請問濰城,可有名叫裴濤的人?」
小夥搖頭,回道:「我們整個濰城都姓張,全是本家人,沒、沒有外人。」
齊司延謹慎地問:「近十年來都沒有外人來嗎?」
「偶爾路過的還是有,和你們、他們一樣,但留下來的生活的,沒有的。」
齊司延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指得是李承燁。
想來裴濤並不在濰城。
李承燁隻是以此誘他過來,而其到底知不知曉裴濤的下落,還有待考證。
晚上,齊司延又遞了一錠銀子過去,希望他們能再幫他一個忙。
明日讓曲休裝扮成小夥的樣子,跟隨父親出海,而小夥裝扮成曲休的模樣,陪他在濰城待一日。
小夥不解:「為、何?」
齊司延答得含糊,但沒有撒謊,道:「有那群人看著,我暫時離不開,想給家人送個口信。」
「那群人怎麼不讓你走?他們什麼時候走?」
「沒談妥,在僵持階段,」齊司延目光幽深起來,「再過個三兩日,我們、他們都會離開。」
小夥目露擔憂:「會不會、危險?」
齊司延也不想誆他,鄭重道:「我會儘可能的保證你們濰城人的安全,若我與他們產生衝突,你們不要插手。」
小夥一知半解,但怎麼看他們倆都是在被那一群惡人欺負,他眼珠子轉了轉,不太利索的說道:「坐我們船,送你們離開。」
齊司延搖頭:「那會連累你們。」
濰城處處是李承燁的眼線,他一走,立馬就會有人圍過來。
這也是為何,他要曲休同小夥換裝扮出門的原因。
齊司延同小夥解釋說明了個中厲害,小夥好心地點頭應了,把那一錠銀子又樂呵呵地推回去,道:「之前的,足夠了。」
齊司延望著他質樸純真的笑容,心中微暖:「多謝。」
小夥應允了,他才交代曲休,明日坐船出海後,去尋江母音,告知她濰城內的情況,讓她折返嵐州。
李承燁是她的心結,不能讓她來濰城見到他。
她會難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