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憐惜憐惜我
江母音露著一雙眼,不慌不忙地迎著許綺嫚的目光:「妾身不知許小姐為何對妾身的容貌如此感興趣,隻是許小姐既無畏病症,妾身索性上前,讓許小姐瞧個分明仔細。」
她擡步朝許綺嫚邁過去。
「阿音。」
齊司延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江母音駐足回眸,齊司延一身玄色錦衣,大步而來。
「侯爺。」
「見過侯爺。」
江母音沒料到齊司延會突然回來,她裝病之事並未和他提及,怕他說漏嘴,她率先出聲示意道:「侯爺,我亦怕將病氣渡給了許小姐,隻是許小姐對我的容貌甚是好奇,這才上前,想讓許小姐瞧個仔細。」
齊司延面色沒有半點緩和,一臉不贊同地望著她。
這時許綺嫚出聲了:「的確是我好奇,想見見侯夫人容貌,便是因此染上了病氣,也絕不會尋侯夫人的麻煩。」
齊司延掀了掀了眼皮,這才看向坐在主位的許綺嫚,「許小姐此言差矣。」
許綺嫚對大家的恭維習以為常,隻等著他呵斥江母音兩句,她再大度表態。
然而卻讓她大失所望。
齊司延可不似其他人,忌憚國公爺,便不得不給她薄面。
恭維話沒半句,問責聲倒是響了起來:「許小姐一句好奇,便要強迫我抱恙的夫人來滿足?」
「你染不染上病氣,與我夫人何幹?」
「倒是我夫人,若因為你,病情加重,本侯不僅要去國公爺那理論,更要去禦前陳情,為我夫人討個公道,追你迫害我夫人之責!」
許綺嫚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先皇後是她親姑姑,在世時,對她這個親侄女頗為關照,因此,皇上對她也頗為疼寵。
全汴京,除了她父親與李霽,沒甚人敢對她說重話。
他竟敢當著一眾下人,如此不顧她顏面地說話?!
許綺嫚怒而拍桌:「定寧侯,這是何意?!」
齊司延擰了擰眉,面容冷峻,浮著層慍色,冷聲道:「這裡是侯府,許小姐要擺譜,回你的國公府去,莫驚擾我夫人。」
語罷朝江母音招了招手,看向她時,面色緩和,連聲音也輕柔了:「阿音,可有嚇到?」
江母音搖搖頭,溫順走至齊司延身側,很是配合地依偎著他的手臂,故意擺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地姿態。
齊司延看似斥責,實則心疼地出聲:「日後再不許為了無關緊要之人的好奇心,折騰自己了,明白沒有?」
「無關緊要之人」的許綺嫚,臉黑了又黑。
齊司延旁若無人地幫她理了理鬢角的發,「此處吵鬧,你回屋歇著吧。」
江母音點點頭,怕一旁的許綺嫚氣不死地,柔聲叮囑齊司延:「許小姐年長我們許多,所言所行自有她的理,侯爺切莫與許小姐紅臉。」
許綺嫚果然氣得要吐血,一張臉黑紅黑紅,身子因為大喘氣而晃動,身上的珠翠叮噹作響,越發惱人。
她這是在罵她老?!
許綺嫚瞅著江母音主僕離去的背影,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氣,揚聲諷刺齊司延:「你是病得太久,腦子不靈光了,還是有甚戴綠帽的癖好?江氏同珩王爺不清不楚,你還這般疼惜維護?」
她半點沒將齊司延放在眼裡。
一個隻能仰靠去世雙親榮光,沒有實績,更無實權的侯爺,有何可懼?
江母音步子微頓。
齊司延稍稍側了側身,將許綺嫚攻擊的目光遮擋住,完完全全地護住江母音。
他沉聲道:「許小姐,慎言。」
「你裝什麼?」許綺嫚譏笑出聲,「那日在鶴鳴琴築,珩王爺摟著她,說她是心上人的時候,你不也在場嗎?」
齊司延睥睨看她,「許小姐這是苦戀珩王爺十來載,瘋魔了不成?近些年所有適齡,待字閨中的女眷,都被許小姐咬了個遍,如今許小姐還要亂咬我夫人一口?」
「你罵誰是狗?!」
「你。」齊司延是半點沒慣著。
江母音放緩著步子,津津有味地聽著身後的唇槍舌戰。
沒想到齊司延竟還有如此毒舌的一面。
那許綺嫚根本不是對手。
許綺嫚氣得說不出話來。
隻聽齊司延又徐聲開了口:「正是本侯那日在場,才更確定,許小姐今日所言所行,是得了失心瘋。」
「許小姐有病就去治病,莫在侯府撒瘋,壞我夫人名節。」
齊司延側目示意曲休:「送客。」
許綺嫚怒而起身,丫鬟們趕忙攙扶,維護道:「來者是客,侯爺怎能對我家小姐這般無禮!」
曲休回懟:「你家小姐無禮在先!」
他已邁至許綺嫚身側,顧著禮節才沒上手,趕客道:「許小姐,請吧。」
齊司延負手而立,垂眼道:「本侯看在國公爺的面上,亦念許小姐年長本侯幾歲,今日之事,便不再計較,可許小姐若還敢妄言,本侯隻能喚上珩王爺、國公爺,一道去皇上面前,護住本侯夫人的清白與名聲了。」
「許小姐近而立之年,行事還望慎重三思。」
語罷,他懶得多看許綺嫚一眼,轉身擡腳,朝主屋走去。
齊司延步子邁得大,在通往主屋的長廊上便追上了江母音。
江母音側眸看他,「侯爺是得了信,特意趕回來的?」
齊司延沒否認,隻打量著她面紗外露著的那一雙眼,「可有受氣?」
「哪能?」江母音回想起許綺嫚那氣得發抖的聲音,「受氣的,怕是許小姐吧。」
她轉瞬又想起了齊司延同許綺嫚說的那些話,不免感慨道:「縱是許小姐挑事在先,侯爺言辭未免太過犀利,半點不憐香惜玉,也不怕人說你,沒有風度。」
畢竟那日李霽摟著的「心上人」,還真是她。
許綺嫚也不算是冤枉了她。
齊司延不以為然:「我一有家室的男人,為何要對旁的女子憐香惜玉,展示風度?」
此話江母音聽著倒是舒心,眉眼彎彎回道:「侯爺不必特意趕回來的,我能應對許小姐的。」
「阿音預備如何應對?」
江母音摘下了自己的面紗,露出密密麻麻,全是「膿包」的下半張臉。
齊司延眼角抽了抽。
江母音卻對自己的傑作很是滿意,得意挑眉,尋求認可:「如何?許小姐隻稍看一眼,定會嚇得不敢看第二眼,哪還能管我是何長相?」
她初初畫完,可是把雪燕、清秋都嚇了一大跳。
齊司延無奈搖頭,牽住她的手,無言大步朝主屋走,邊走邊吩咐雪燕、清秋速速去備水。
看來他回來的還是不夠及時。
令她把自己畫成這副「鬼樣」。
江母音甚是滿意,跟著齊司延的大步,「看吧,連侯爺也嚇得不敢看第二眼。」
可走著走著,她莫名生出些不爽快來,「侯爺,是被我醜到了?」
話一說出口,她也有些後悔。
這話實在是有些沒事找事,無理取鬧了。
她期盼著齊司延不要回應,就這般跳過這個話題。
然而齊司延駐足轉身,目不轉睛地看她,認認真真地回應道:「不醜,阿音便是真長了滿臉膿包,也是我的阿音。」
江母音心裡那點微妙的小情緒隨之消散。
兩人再次牽手往主屋走。
走著走著,她又感慨出聲:「不過許小姐亦是個可憐人,隻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許綺嫚為了李霽蹉跎至今,被汴京的女眷們揶揄,嘲笑。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可她錯在不該因這份喜歡,而遷怒旁人。
那些個隻是被李霽多看一眼,便遭她針對的女子,何其無辜。
「她可憐什麼?」齊司延隨口答道:「被她亂咬的人才可憐。」
江母音聽到齊司延所言,與她心中所想一般無二,更有種得到知己的欣喜,順勢又問道:「那侯爺以為,許小姐當如何做?」
「此事歸根到底,都取決於珩王如何想,珩王心中有她,自沒有別的女子的事,珩王心中無她,這世上女子便隻有她一人,又能如何?」
江母音滿目欣賞,認可道:「便好似侯爺心中有了旁人,我……」
「阿音,」齊司延再次駐足轉身打斷她,與她四目相對,蹙眉沉臉道:「你成日憐惜這個,憐惜那個,何時憐惜憐惜我?」
「嗯?」江母音困惑不已。
齊司延綳著一張俊臉,倒有幾分「受氣怨夫」的模樣,「我知你感情細膩,易與人共情,但能否別胡思亂想,遷怒我?」
「我何時遷怒侯爺了?」
齊司延挑明道:「先前秦氏挨了打,你便心有戚戚焉,覺得我日後也會變心虧待,對你動手,要把和離寫進家規裡。」
「現下又憐憫起許綺嫚來,又開始設想我心中會有旁人了。」
「阿音,我最是無辜。」
江母音自認理虧,眉眼彎彎,柔聲道:「好嘛,妾身下回再不拿侯爺代入設想了。」
她趕緊跳過了這個話題,突兀地問:「不過侯爺今日半點情面沒給許綺嫚留,不怕她變本加厲地找事?」
她會選擇把自己畫一臉膿包來應對,便是思慮到了這一點。
許綺嫚畢竟是國公府嫡女,連李霽都拿她沒轍。
齊司延冷哼一聲,「她不敢了。」
他早留了一手,把她今日登門侯府的消息,放出去了。
國公府。
許綺嫚剛回了府,便得信,父親安國公許清,要見她。
她隻能壓著滿腹的怒氣,去見許清。
許清在偏廳軟榻上閉目等候已久,聽見許綺嫚進來的請安的聲響,連眼都沒睜。
「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