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留宿宮中
晴嬤嬤手腳的確非常的利索,無需沉月幫忙,一個人幫江母音重新戴好了頭冠。
江母音也沒讓沉月插手。
沉月隻擅舞刀弄槍,戴頭冠這事,的確手生,弄得不好還要引起李彥成的懷疑。
一群人再次回到宮宴,已是宴席的後半程了。
李彥成一登場,原本有些散漫的氣氛便緊繃了起來。
江母音回到自己的座位。
齊司延先是不著痕迹地打量了她一遍,隨即目光落在晴嬤嬤身上,挑眉問道:「這位是?」
「晴嬤嬤,」江母音言簡意賅地解釋提醒:「皇上說我身邊侍候的婢女不夠,便將晴嬤嬤賞賜給了我。」
晴嬤嬤朝齊司延俯身行禮:「奴婢見過駙馬爺。」
齊司延頷首,不再多言。
幾杯酒盞落肚,瑜貴妃輕拍了拍坐在自己身側的六皇子李瀾,溫聲笑道:「瀾兒不是說給你皇姐備了見面禮麼?可別忘了送出去。」
她就坐在李彥成下側方的位置,這音量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李彥成聽得清楚而已。
婕妃被打入冷宮那晚,幸虧她沒有衝動行事,多留了個心眼。
差人去曹學良那一打聽,才得知了真相。
這江南來的侯夫人江氏的確生了張和先皇後近乎一模一樣的臉,因為其便是十六年前被擄走的公主。
雖然她一開始並不理解,李彥成竟會容忍下先皇後和先帝所生的女兒。
但轉瞬一想,滿後宮都是先皇後的影子,也就覺得尋常了。
婕妃無腦,在後宮跋扈已久,李彥成卻未同其動過怒。
如今僅僅因為衝撞了江母音幾句,便被打入冷宮。
江母音在李彥成心裡的地位,可想而知。
她自然要向江母音示好,拉近關心。
由七歲的李瀾出面搭橋,就顯得自然很多。
李瀾乖巧的站起身,朝江母音走過去。
李彥成目光一路追隨,自然也吸引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李瀾在江母音案幾前站定,喚道:「瀾兒見過皇姐。」
李彥成面上掛著溫和的笑,雖然前邊祭祖、冊封典禮過後,已經一一介紹過這些皇子了,還是提醒道:「母音,這是你六皇弟,李瀾。」
江母音一戴上頭冠,便是正襟危坐,朝李瀾微微頷首,溫聲應聲道:「六皇弟不必多禮。」
李瀾朝江母音笑得天真無邪,道:「皇姐喚我瀾兒就好,父皇母後都是這樣喚我的。」
說著便從自己的袖袍裡掏出一顆約他拳心大小的夜明珠,遞過去:「皇姐,這顆是東海的夜明珠,白日平平無奇,夜裡卻能照耀一方,就似皇姐,雖在民間十多載,終於認祖歸宗。」
「故瀾兒想將這顆夜明珠贈與皇姐,給皇姐當見面禮,讓其在夜裡替皇姐照明視物,瀾兒想送給皇姐,給皇姐當見面禮。」
江母音滿眼歉然地婉拒道:「多謝瀾兒,但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記得齊司延曾說過,為了制衡太子李昀璟,李彥成近來對六皇子李瀾格外的重視。
李瀾現下的示好,本是出自他的本意,身後也一定有瑜貴妃的授意。
全場有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尤其還有太子李昀璟。
她並不打算站隊任何人。
「誒,」李彥成不贊同地出聲,強調道:「夜明珠而已,你是公主,再貴重的見面裡都能笑納。」
他有意在眾人面前展示對她的重視。
瑜貴妃適時出聲:「是啊,這是瀾兒琢磨了幾日才選出來的見面禮,是他的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當哄哄小孩了。」
江母音目露難色,尋了個理由,越發歉然道:「可我……這幾日忙著準備祭祖、冊封典禮的事,並非來得及給大家準備的見面禮。」
她特意說的大家,不單指李瀾。
「那又何妨?」瑜貴妃噙著溫柔的笑,又道:「瀾兒給你送夜明珠,並未想要回禮,不過你若是過意不去,改日再回贈些小玩意,或者是陪他玩一玩都行,總之,來日方長呀。」
李彥成認可頷首,江母音道:「收下吧。」
江母音不好再推脫,便伸手接過了,場面地回道:「謝謝瀾兒,不知瀾兒喜歡什麼?我定當去為你尋來。」
她敢這麼問,是知道便是李瀾給出了刁鑽的回答。
瑜貴妃和李彥成也不會允許。
李瀾搖搖頭:「皇姐,瀾兒不要回禮,瀾兒想要皇姐抽空陪陪我。」
他沖她笑得陽光燦爛:「皇姐願意答應瀾兒嗎?」
坐席上,瑜貴妃眼角眉梢都是欣慰滿意的笑容。
不愧是她悉心教導出來的好兒子。
滿座心思各異的旁觀,都在看著江母音。
李昀璟身闆挺得筆直,一瞬不眨地盯著江母音。
屏息等候她的回答。
她……會選擇李瀾嗎?
江母音神色淡淡,回道:「瀾兒年幼不便出宮,且學業繁重,沒空的可能是瀾兒哦。」
宮宴結束,她便要出宮回侯府,不會在宮中久待。
她畢竟頂著的是「先帝遺孤」的名頭被冊封的公主,且已嫁做人婦,無故不會入宮。
李瀾不過七歲,是不可能出宮去侯府尋她的。
偏偏這時李彥成握著酒盞,再次出聲:「今日是年初一,出節前朕都不會考查瀾兒的功課,談不上學業繁重。」
他接著給出了解決的法子:「你今日便留下來,在宮中小住幾日,新春佳節,正是一家團聚的好時候,住幾日,也好熟絡熟絡。」
江母音知曉自己在李彥成面前展現出來的心性,不可能直言拒絕,隻是故作為難糾結側目,看向一旁的齊司延,萬分糾結的模樣。
齊司延是不可能留宿宮中的,這不合禮法。
她隻能用演繹難以同夫君分離來婉拒留宿宮中了。
齊司延朝李彥成微微俯身,開口道:「皇上所言甚是,新春佳節的確是一家團聚的好日子,如今侯府隻臣一人……」
他別有深意地戛然而止,傷感道:「懇請皇上讓臣與公主一道過年。」
他並沒說讓李彥成放江母音出宮回侯府,而是說的,讓他和她一起過年。
因為他知道,他不可以留宿宮中。
不成想,這一回李彥成卻很堅持,半點不讓。
他唇角微揚,眼底卻沒半笑意,緩慢轉動手中的酒杯:「你們餘生一起過度新春佳節的機會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個年頭吧,更何況小別勝新婚。」
「且讓母音在宮中小住幾日,並非隻是讓她熟絡皇宮,陪同瀾兒玩玩而已,也是朕想留她。」
「上次暖閣召見,朕還有許多話、許多事沒來得及和母音說。」
李彥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齊司延要再有異議,那便等同於「抗旨」了。
江母音雖不願意留在宮中,但經過剛剛在許令儀寢殿的那些話,她相信她留在宮中不會有危險。
拒絕不了,不如接受了。
冷靜想想,這或許還是一個好的機會。
她可以趁機摸清楚宮中勢力劃分,日後保不定有能幫上齊司延與李霽的地方。
思及此江母音朝李彥成福了福身:「臣女領旨,謝皇上隆恩。」
齊司延拱手作揖,朝李彥成俯身道:「臣有一事相求,懇請皇上應允。」
「何事?」
「懇請皇上允臣每日進宮探望公主。」
現在是春節,非平常時候,朝野上下要休沐至大年初六。
那他便不能每日在早朝過後,順勢來見江母音。
李彥成點頭允了。
李瀾雀躍出聲:「太好了,接下來皇姐可以陪我玩了!皇姐這是答應我了吧?」
江母音眉眼彎彎,不置可否。
李昀璟緊繃著小臉,他的手縮入袖袍中,緊緊拽著一堅硬冰冷之物。
正是許清轉交給他的長命金鎖。
他眼底有嫉恨與厭惡。
……所以她選擇了李瀾?
江母音留宿宮主的事敲定下來,瑜貴妃立即熱情詢問李彥成:「不知皇上打算留宿公主住哪所宮殿?不如交給臣妾來安排?」
如今皇後之位空懸,後宮無主,由瑜貴妃打理。
此事交給她來安排,合情合理。
眼看著李彥成點了點頭,正要應允,江母音及時出聲喚道:「皇上。」
李彥成關心地循聲朝她看過來,溫聲詢問:「怎麼了?」
「臣女有個不情之請……」江母音垂眸,惶恐中糅雜著期盼,詢問道:「臣女……想住自己曾住過的寢殿,找找幼時的記憶與感觸。」
要讓瑜貴妃來安排,九成她要入住瑜貴妃的宮殿。
那接下來日日要同其周旋暫且不論,隻怕在別人眼裡,她已然是六皇子黨了。
江母音話音一落,滿座表情都豐富精彩了起來。
瑜貴妃面色一派溫柔體貼,不爭不搶的模樣,心裡已是勝券在握的嗤笑。
找幼時的記憶與感觸?
她被擄走時不過三個月,能有甚記憶?
真真是離譜。
何況她曾住過的寢殿,不就是先皇後的鳳儀宮嗎?
那裡已是後宮禁地般的存在,皇上根本不會答應她住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