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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你體內的蠱王可保你百毒不侵

  柳州蘭城,知府大牢。

  獄卒:「王義濡,有人來看你了——」

  王義濡以為是父母來了,起身轉頭,在昏暗的光影裡,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把輪椅。

  他心口一顫,忙朝其邁過去。

  輪椅好似在他的心間滾動,碾壓著他。

  待輪椅近至牢門外,隔著牢柵欄,他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輪椅上坐著的是崔關禾。

  王義濡羞愧垂首,避開崔關禾的視線,口吻僵硬的說道:「老師是來問罪的嗎?」

  他自知罪孽深重,罄竹難書。

  他已經認罪了,在牢中等候發落。

  崔關禾嗓音還會恢復,一開幹啞費勁,他喚道:「義濡……錯了。」

  「是,我知道錯了,」他滿眼自嘲,「我欺師滅祖,忘恩負義,是恩將仇報的白眼狼,老師如何痛罵我都是應該的,待老師身體好了,親手了結我都成。」

  他雙手緊握成拳,依舊隻敢盯著地闆,硬邦邦道:「我愧對老師對我的賞識與教導,但千錯萬錯乃我一人之錯,我父母無辜,王家無辜,還請老師莫要遷怒他們。」

  崔關禾身體尚未好透,說話本就慢,王義濡一句接著一句,他插不上嘴,隻能等其說完。

  他費勁道:「義濡想錯了,為師不是來問罪的……為師有幾句話要說……」

  王義濡一怔。

  他還自稱「為師」,也沒怒罵自己,口吻依舊似乎從前那邊稀鬆平常。

  崔關禾慢悠悠從口袋掏出一個符袋,從牢柵欄的縫隙遞過去,緩聲道:「這個文昌開慧符,是我兩年前去廟裡給你求的,那日還未來得及給你便……哎。」

  王義濡視野裡看到一個小小的符袋,以及一小截崔關禾的手。

  骨瘦如柴,幹皮包骨。

  他難以置信地擡眸看向崔關禾。

  崔關禾的臉上並沒有半分厲色與責怪之意,仍似從前那般的溫和。

  彷彿自己兩年前從未對他露出兇狠猙獰的一面,也沒有給他灌下毒藥。

  ……怎麼可能?

  ……他不怨自己嗎?

  崔關禾繼續感慨道:「不過義濡有才亦爭氣,沒有這文昌符,一樣高中進士,留任汴京了,為師沒有看走眼啊。」

  見王義濡一直沒有伸手來接,他嘆氣收回道:「也是,兩年了,你早已高中,用不著這符了。」

  「老師……」王義濡身子發顫,喉嚨發熱,啞聲道:「不怪我?」

  崔關禾收回手,擱置在腿上,望著王義濡,搖了搖頭,同他推心置腹道:「我知你本性不壞,亦上進肯學,是以才認了你這麼個學生。」

  「可是義濡,你太敏感心細了,你若有我那孫兒一半自信,也不至於犯下此錯。」

  「你骨子不夠認可自己,才有點風吹草動便惶然不安。」

  「你不信我真心待你,會幫你去崔府說親,才對我動手,可你瞧瞧我那孫兒,便是你給他假試題,他也深信不疑。」

  「人活一輩子,總有被風沙迷眼的時候,犯錯在所難免。」

  「義濡,你是我認的學生,為師不怪你兩年前毒害我,你無需向我認錯討饒,活在愧疚中。」

  王義濡眸光通紅,忽然潸然淚下,哽咽道:「老師……是義濡不配……」

  自成年起,他幾乎沒有流過眼淚。

  此刻大滴大滴的眼淚滑落,一顆顆砸在地上。

  他方覺得卑鄙渺小如塵,比這牢裡的光還不磊落。

  他寧可崔關禾怒目圓瞪的鞭笞他,哪怕是氣不過,此刻來牢獄裡對他動用私心,用盡惡劣的言語來辱罵他,都好過這樣溫聲細語的說著「不怪他」來的折磨。

  崔關禾又搖了搖頭,不認同道:「為師教你最後一課,希望你何時都能覺得,自己是『配』的。」

  「你足夠優秀,配與心上人終成眷屬,配為師為你寫舉薦信,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莫要再妄自菲薄,做出害人害己之事。」

  王義濡似懂非懂,神色恍惚。

  崔關禾接著道:「可你犯了罪,也得認,你我今生師生緣分便到此了。」

  「老師……」王義濡想挽留,無從下口。

  崔關禾望著他,用眸光道別,嘆息道:「為師不會問罪你,你等候大昭律法的判處吧。」

  王義濡朝崔關禾下跪,深深磕了三個響頭:「謝老師教導之恩。」

  崔關禾受著他的跪拜,末了,再次朝他伸出手,問道:「這符你可想要留作紀念?」

  王義濡伸出雙手,恭敬去接:「多謝老……謝崔老爺子。」

  崔關禾不再久待,示意秦瑾煙帶自己離開。

  與此同時,崔府。

  江母音與李霽去找夜七了。

  身後還跟著滿臉不虞的許綺嫚,與端著兩碗醒酒湯的阿粟。

  夜七昨晚豪飲了近十壺酒,一覺醒來除了滿身酒味,倒是沒甚別的異常。

  不待他出聲,江母音非常主動地關切問道:「夜七先生可覺得頭昏不適?我備了醒酒湯,您喝了或許能好受些。」

  阿粟適時上前,將端盤遞過去些。

  夜七盯著這兩碗醒酒湯看,冷聲拒了:「無事獻殷勤,我不喝。」

  江母音心道還是喝多的夜七比較好相處,不會拒人於千裡之外,一張嘴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她淺笑,溫聲提醒道:「夜七先生昨夜應允了,要幫我叔父延緩毒發的時間,如此大恩,給您備醒酒湯那是分內之事。」

  夜七冷哼一聲:「那備一碗便成,幹甚備兩碗?」

  江母音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說,另一碗是李霽沒能喝的,隻是順著他這個話,沖夜七介紹起了阿粟:「他叫阿粟,身中蠱毒,夜七先生能否看在另一碗醒酒湯的份上,替他診脈?」

  夜七眼角跳了跳,再次感慨出聲:「我說你們一家子怎麼那麼招人恨呢?人人都中毒?你們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了,別人盯著你們殺?」

  說完又罵咧出聲:「都說了,我是制毒師!不是郎中!要說多少次,你們才記得!」

  阿粟一聽江母音因為自己挨罵,忙出聲維護道:「我不治便是了,你莫兇我家夫人。」

  這時一旁的李霽出聲沖江母音道:「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術業有專攻,你怎能病急亂投醫,他一個制毒師,怎麼可能會解蠱毒?他若有這個本事,名號還不得傳遍大江南北啊?」

  語罷看向夜七,笑吟吟道:「小孩子思慮不周,你莫往心裡去哈。」

  他這話明面是在指責江母音,實則是在激夜七。

  果然李霽話音一落,夜七徑直朝阿粟伸出手,直接摸上他的脈。

  這一摸,夜七神色變換堪稱精彩,沖阿粟問道:「你不會馭蠱?」

  阿粟一頭霧水,茫然道:「什麼是馭蠱?」

  夜七質疑出聲:「苗疆人不會馭蠱?」

  「我不是苗疆人啊……」

  江母音出聲解釋道:「阿粟是我在嵐州一人牙子手上買回來的家奴,自小一直在江南地區流浪。」

  她委婉道:「阿粟看著的確不像中原人,可其身形……當也不是苗疆人吧?」

  她沒見過苗疆人,但也有所耳聞。

  苗疆人生得嬌小,烏髮黑眼,當不會像阿粟這般高大,褐眸捲髮才是。

  夜七隻是耐人尋味的回道:「那可未必,他體內這一隻母蠱,可是苗疆蠱王,能號令百蠱,他怎會跟苗疆無關?」

  江母音不糾結阿粟的身世,隻是抓住關鍵點問道:「所以阿粟沒中蠱毒?」

  夜七點頭。

  「那他為何一直食慾驚人,卻半點肉都不長?這樣下去不會危及性命嗎?」

  「他不會馭蠱,自然會被這蠱王操控,吃進去的東西全部被蠱王消化,能長肉就怪了,」夜七直言道:「他是沒中蠱毒,但要一直學不會控蠱馭蠱,早晚被蠱王吞噬,會死的。」

  江母音安撫拍了拍渾身僵硬的阿粟的手臂,同夜七確認問道:「所以隻要阿粟學會了控蠱馭蠱,便性命無憂?」

  夜七再次點頭,隨即不耐補充道:「別又問我,我可不會控蠱馭蠱,我再說一遍,我是制毒師!」

  「先生已經是這世間最淵博的制毒師了,」江母音不似李霽那般激他,而是誇讚道:「制毒師本就不常見,似先生這般懂制毒又懂蠱的人,可是相當罕見了。」

  夜七聽得舒坦,眼角眉梢都透著愉悅。

  心情好,自然也就樂於助人了。

  不待他們再次追問,他便主動開口道:「延緩你叔父毒發時間的葯我能煉,但不能保證一次就成功,興許也會失敗,我需要一個給我試藥的人,這人……」

  「我來!」許綺嫚毫不猶豫道:「我願意試藥!」

  「胡鬧,」李霽低喝一聲,拒絕道:「我不需要你給我試藥。」

  他怒斥完,看向夜七,一派輕鬆道:「要試藥自然得我這個中毒之人來,碰中了燒高香,碰不中也無妨,總歸結局不會更差了。」

  然而夜七沒搭理他倆,而是看向阿粟,道:「你體內的蠱王可保你百毒不侵,你可願幫忙試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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