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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公主去問大祭司吧

  往西南方繞過灰濛濛光禿禿的林子,視野變得開闊。

  一路穿過蜿蜒的小道,四面環山,但山峰低矮,並不壓抑。

  遠遠的,能瞟見一冰封的小溪,順著山脈,跨了整個苗疆地界,像一條沉睡的白蛇。

  可惜時值冬日,萬物凋落,處處是灰濛濛的沉寂色,空中隻剩下巡邏的血瞳鴉衛,撲騰著翅膀。

  若是到了開春,萬物復甦,溪水潺潺,定是一番生機勃勃的悅目景象。

  李霽大大方方地四顧欣賞,將先前同藍岫說的那句「想見識見識苗疆的獨特美景」展現得淋漓盡緻。

  畢竟他說的的確是實話。

  這一生,誰知還會不會有再來第二回的機會?

  自當把握好每一個當下。

  接著又步行數百步,造型獨特的屋落便映入眼簾。

  來了外人,不是在防護林被趕走,還被族長親自領回了屋落,這讓不少居民都好奇地出了屋子,大量來人。

  再見到族長微微躬身領路,對那群人很是敬重客氣的模樣,越發好奇了。

  「族長!」

  居民們一如往常,男子單手撫胸,女子雙手交疊於胸,同藍岫俯身行禮。

  年長的還算淡定,十來歲的小輩們,隻覺得新奇不已,一個個探頭探腦。

  藍岫怕他們冒犯衝撞了貴人,頓了頓獸骨權杖,闆著臉呵斥道:「回去,不得無禮!」

  李霽在掌心敲敲摺扇,無礙笑道:「無妨,大家歡迎我們,我等開心還不急。」

  藍岫亦笑道:「王爺平易近人,能接待王爺,是我苗疆的殊榮。」

  兩個場面人,邊走邊言笑晏晏。

  江母音和齊司延稍慢李霽一步,安靜跟隨,不著痕迹地打量四周。

  稍稍走遠了,聽到了兩個孩童稚嫩的議論聲。

  「啊,什麼是王爺呀?」

  「王爺比族長爺爺還大嘛?」

  「哇,最近來了好多外人哦。」

  「他們也會兩個月前的那個大姐姐一樣,住在我這嗎?」

  江母音同齊司延顯然都捕捉到了「大姐姐」這一關鍵詞,默契地側目對視了一眼。

  ……他們口中的「大姐姐」會跟在防護林裡,用傀儡蠱對他們動手的人相關嗎?

  藍岫一直將李霽一行人領到一圓形的建築屋宅。

  這是苗疆族長的屋宅。

  屋內還燃著銅炭盆,同屋外的嚴寒阻隔開來。

  一入屋內,藍岫立即招呼他們落座,命人去備熱奶、熱茶,給他們暖暖身子。

  而阿粟被兩位族人攙扶著,躺上鋪著獸毛毯的榻上。

  江母音瞅了好幾眼,見阿粟仍是昏迷的狀態,開口問道:「藍族長,阿粟在見到血瞳鴉衛和傀儡後,反應都不太對,現在更是昏了過去,不知這是為何?」

  藍岫回道:「無論是血瞳鴉衛還是傀儡,體內都有蠱蟲,他體內有蠱王,感應到其餘蠱蟲自會躁動,而他又不會控蠱馭蠱,才感覺不適,昏過去也是因為透支了力量,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欣賞的感慨出聲:「他在完全不會控蠱馭蠱的情況下,還能靠自己意志,誤打誤撞地借蠱王之力,讓傀儡蠱臣服,其意志力驚人,老朽佩服。」

  江母音聞言,心裡頗不是滋味。

  她回憶起阿粟在面對傀儡時,言語中都是為了保護她。

  ……這個傻子。

  藍岫見其面目憂色,開口道:「公主不必憂心,老朽這就差人去請大祭司,有大祭司在,他不會有事的。」

  語罷,吩咐身側的人去請大祭司。

  江母音順勢詢問出聲:「阿粟和苗疆可有淵源?」

  她問得算是非常委婉了。

  阿粟的外貌特徵擺在那,的確不似苗疆人。

  連藍岫見他第一眼,都直言他是胡人。

  可不管是從他體內有蠱王,還是藍岫確認他體內有蠱王的反應,都說明他和苗疆一定有關聯。

  一個胡人,怎麼會在中原江南地區流浪十多載?

  江母音原以為現下有了「公主」身份的優勢,藍岫不會像之前那樣,不回應她的問題。

  沒想到,藍岫眼神躲閃,依舊避而不談:「老朽不清楚,這些等大祭司來了,公主去問大祭司吧。」

  江母音會意頷首,不再追問。

  看來,阿粟與苗族的淵源,應該是和大祭司有關。

  這時有族人端來了熱奶、熱茶,藍岫熱情同他們介紹。

  李霽最為捧場,興緻高昂地品了品,認真品鑒一番後道出個一二三四來,聽得藍岫眉目飛揚,好似尋到了知己。

  齊司延亦捧場地嘗了嘗,在藍岫期待的目光下,認可地頷首:「味道甚好,不知藍族長何時可領我們去取血藤花?」

  李霽、江母音:……

  毫無鋪墊,如此生硬地轉移話題,偏偏他說得順滑,一點也不卡殼。

  彷彿誇讚熱奶熱茶的下一句,就是該接血藤花在哪一般。

  這個問題藍岫倒是沒有迴避,回道:「非是老朽吝嗇,不願替公主去取這血藤花,還是今年血藤花還未開呢。」

  他解釋道:「駙馬爺連血瞳鴉衛都知曉,一定也清楚這血藤花隻會在雪天綻放,今年入冬以來,苗疆還未下過一場雪,還請駙馬爺、公主、王爺再耐心等等。」

  齊司延瞭然。

  他們自踏入苗疆地界,有冰凍之景,卻不見積雪的痕迹。

  想來苗疆的確沒有下雪。

  「不用等太久,應當就是近幾日的事了,」藍岫承諾道:「待冬雪一落,血藤花一開,老朽會馬上派人去摘取。」

  江母音倒是不急,她現下更記掛阿粟的情況。

  便是現在就能摘取到血藤花,在阿粟蘇醒前,她也不可能扔下他走掉。

  未多久,隻聽一陣匆忙的腳步聲裡,夾雜著「叮叮噹噹」的配飾撞擊聲,由遠及近。

  有人掀開了隔寒的厚重簾子,一高大的男人邁入屋內。

  他身著深靛藍色的,綴著數百片鳥羽的百鳥衣,披著件黑山羊皮所制的披肩,頭纏獸骨,脖戴流蘇銀環,腰系牛角卦,大步邁入。

  他看起來不到四十,許是在衣物的襯托下,看起來比族長藍岫還來得莊嚴肅穆。

  藍岫立即介紹道:「這是我苗疆的大祭司,藍薩萊。」

  接著怕藍薩萊失禮,忙躬身一一向藍薩萊介紹道:「這位是珩王爺,這是公主殿下與駙馬爺。」

  藍薩萊微微俯身行禮:「見過王爺、公主、駙馬爺。」

  他語氣不卑不亢,場面的行完禮,也不待他們反應,直接看向藍岫,聲音緊繃地問:「身懷蠱王的人在哪?」

  江母音算是和他心思一緻,起身領著他往阿粟身邊走,「這邊。」

  藍薩萊大步走向矮榻,在看清楚阿粟的面容長相後,呼吸微滯,眸光陰沉變換,似潮水洶湧。

  江母音沒出聲催促,隻是一邊認真打量著他的面色,一邊說道:「阿粟在江南一帶流浪多年,早兩個月才跟了我,也是近期才得知體內有蠱王,並且學不會控蠱馭蠱,就會被蠱王吞噬而死,所以才來了苗疆。」

  藍薩萊眉宇烏雲籠罩,諱莫如深。

  他似木樁般站著,半晌沒有動靜。

  藍岫見狀,便知其還沒接受真相與事實,仍抱有期盼。

  他忍不住嘆息勸道:「兩個月前,江姑娘不就……」他說了一半意識到說錯了話,及時止聲,趕緊提醒道:「我確認過了,蠱王就在這娃娃體內。」

  江母音與齊司延面色微變,心裡難免咯噔了下。

  兩個月前,江姑娘?

  ……哪位江姑娘?

  藍薩萊在榻邊落座,伸手探向阿粟的頸脈,沉默不語。

  江母音立在榻邊,乍一看,覺得他那寬大的手掌似要掐斷阿粟瘦弱的脖頸,看得她觸目驚心。

  她屏息詢問:「敢問大祭司,阿粟何時能醒?」

  藍薩萊收斂了情緒:「回公主,他身子無恙,隻是體力耗盡,恢復了體力自然會醒。」

  藍岫出聲補充道:「他在防護林遇著了傀儡蠱,不會控蠱馭蠱,憑意志力使得傀儡蠱臣服,會耗盡體力,實屬正常。」

  「傀儡蠱?」藍薩萊側目,帶著慍色道:「我看藍妙妙是又皮癢了,將族規當成耳邊風,這回我非收拾她不可!」

  「誒,」藍岫朝藍薩萊使了使眼色,費力找補道:「妙妙的確會傀儡蠱,但今日控蠱之人不一定是妙妙啊,你這個當阿爸的怎麼回事,事情尚未弄清楚,就給娃娃定罪!」

  他當然知道是藍妙妙做的,而且八成在林子裡,駙馬爺指出的樹後之人便是藍妙妙。

  他怕他們要追究她的罪責,便用會去找出這個人,來當面認錯領罰這種說辭,先應對了。

  反正他們不會在苗疆久待,摘取了血藤花便會離開。

  沒想到藍薩萊直接給藍妙妙安了罪。

  他是有些無語的,為了藍妙妙,隻能再掙紮一下。

  可偏偏藍薩萊半點沒接受到他的暗示,把他好不容易補回去的說辭又直接捅破。

  藍薩萊一點都不偏頗護短,剛正不阿道:「族長就別再護著她了,這丫頭就是仗著你總睜一隻眼閉一隻的疼寵,才越發頑劣!」

  藍岫:……

  得,他還吃力不討好了。

  「這丫頭今日敢違背族規用傀儡蠱傷人,她日便敢不將你我看在眼裡,使用秘術!」

  藍薩萊鏗鏘有力道:「族長切莫再縱容她!」

  在李霽耐人尋味的眸光裡,藍岫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來。

  他放棄掙紮,頓了頓手中的獸骨權杖,似是破罐破摔:「行行行,那你馬上把她揪出來,給王爺、公主、駙馬爺認錯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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