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原來這才是真相
江母音屏退雪燕、清秋,獨自坐在齊司延的起居室裡等待。
估算了下時辰,她甚至謹慎地滅了燭火,免得齊司延意識到她在屋裡,避而不入。
今夜她做了萬全的準備,一定要和他把話說開。
約莫過了兩刻鐘,她終於聽見了聲響。
不過是來自和起居室連著的葯浴池。
她借著葯浴池的光,走到連接兩間房的門後,朝葯浴池看去。
有兩個小廝正在往葯浴池裡倒水。
她觀察了一會,見他們沒有往葯浴池裡加入藥包藥材,猜想齊司延應該隻是想沐浴洗漱。
小廝將葯浴池灌了個七分滿,便離開了。
未多久,齊司延和曲休進了葯浴池。
江母音藏匿在門後的陰影裡,望著齊司延。
明明不過三日未見,他卻好似清減了不少,視野裡他側臉的輪廓,越發的稜角分明。
他好像真的過得不太好。
曲休開口確認了一遍明日的行程安排,齊司延輕「嗯」一聲,示意其退下休息。
曲休欲言又止,「侯爺,昨日夫人……」
「退下。」齊司延冷聲打斷。
曲休滿眼糾結,鼓起勇氣再次開口:「夫人昨日說……」
齊司延再次打斷:「本侯讓你退下。」
曲休一聽齊司延自稱「本侯」,就知這事沒有任何的商量餘地了。
他今日嘗試過無數次,隻要一想轉述昨夜江母音的話,便會被齊司延一個眼神噤聲。
這都處理完要事,要就寢歇息了,他依舊沒法提。
齊司延態度太強硬,曲休也不敢再說,隻好悻悻退下。
門後,江母音緊緊抿唇。
就因為她不是江興德的女兒,曲休一提到她,都會讓他不悅嗎?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篤定的愛意,變得不確信了。
……他真的愛她嗎?
齊司延褪去了外衣,著裡衣面無表情地邁進了葯浴池。
他不像是要沐浴洗漱,彷彿隻是為了泡在水裡。
江母音平復了情緒,調整了下呼吸,正要走出門後的陰影,朝齊司延走去時,葯浴池的大門被人敲響。
曲休去而復返,急聲道:「侯爺,有要事容稟!」
江母音隻好駐足,稍作等待。
這夜才剛開始,不急這一時半會。
齊司延揚聲:「進來。」
曲休推門而入,謹慎合上門,湊近俯身稟告道:「侯爺,剛收到密信,江雲裳有消息了!」
齊司延興緻缺缺,語調沒甚起伏:「她在哪?」
他成婚後見到江母音才知,這一世,李彥成賜婚給他的,竟不是江雲裳。
他當時訝然,猶記得江家隻有一個女兒,懷疑江母音的身份,加上不打算就這麼放過江雲裳,便命曲休去尋江雲裳的下落。
轉眼,已過了五個月。
沒想到兜兜轉轉,他最初的猜測卻都成了真。
「探子在泉郡找了整整五個月,發現她人在三爺府上。」
「三爺?」
「乃泉郡地頭蛇,手中勢力不容小覷,」曲休面色凝重道:「探子在找尋江雲裳時,發現這位泉郡地頭蛇行跡可疑,似有……似有謀反之意!」
「彈丸之地的地頭蛇想謀反?」齊司延側頭,質疑出聲:「異想天開,天方夜譚。」
「侯爺,根據探子所報,這位三爺不止是盤踞在泉郡的地頭蛇,其勢力早蔓延發展到江南各地,」曲休向前邁了一步,恭敬將手中收到的情報雙手呈上,「還請侯爺過目。」
齊司延起身,離開了葯浴池。
動彈間,有浴池水濺到曲休手背上。
曲休一怔。
冷水?!
他下意識地擡眼望向浴池,滿池子的水,沒冒出半點熱氣。
哪怕現在是大夏天,侯爺也不該泡冷水浴吧?!
要是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曲休忙大步邁向屏風,要去給齊司延拿擱置在那的帕子衣服。
齊司延喚住他,「你先去書房點燈,我更衣後便來。」
他得好生研究一番探子送來的情報,若真如曲休剛剛所言,需得立即處理應對此事。
他眸色深了幾許。
這或許是個絕佳的機會,推進他的計劃。
「是,侯爺。」
曲休應聲退下,齊司延擡步邁向屏風後更衣。
沒人注意到藏匿在門後陰影裡的江母音。
她渾身僵硬,通體生寒,頭痛欲裂。
種種疑問都不必再問,她已有了答案。
他竟然知道江雲裳,並且五個月前就命探子去泉郡找尋江雲裳。
是不是從她嫁入侯府,他就知道,她是「頂替」了江雲裳?
他這般心思縝密的人,早在聖上賜婚時,便開始著手調查江家的一切了吧,所以他才會對江家的情況了如指掌。
或許他並不是在宮中得到了與她身世相關的信息,而是如同調查江雲裳的下落一般,花了個五個月,查出她非江興德所生。
從她嫁入侯府,便成了他對付陸氏一家的棋子。
他先是將耳聾目瞎、腿不能行的廢人演繹得淋漓盡緻,引導著她去發現陸氏一家的惡,讓她共情他,再為他衝鋒陷陣。
後在江興德、陳蓉登門時,假惺惺地站出來維護她,替她出頭。
讓她誤以為自己找到了同仇敵愾的盟友,是惺惺相惜的同類。
讓她步步淪陷在他編織的溫柔裡,誤以為終於有人無條件的偏愛她。
卻原來隻是讓她心甘情願當棋子的手段。
那麼現在,他突然的逃避冷淡,是她這顆棋子沒有用了?
是啊,他已經順著江雲裳,發現了李承燁。
此時的李承燁羽翼未豐,他不再需要她提供什麼情報,便能扼殺掉李承燁的皇權夢。
她心間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
親耳聽到他已找了江雲裳五個月,她便知道,什麼答案都不重要了。
在侯府的五個月,不過是上位者的戲弄。
她慶幸曲休及時的出現,讓她沒來得及去質問挑破,那根本是自取其辱。
甚至會驚動齊司延,讓她進退兩難。
江母音撐著門借力,才沒有頹然倒地,弄出動靜來。
很快,她聽到了齊司延換好衣服,離開了葯浴池。
她方才靠著門,無力滑坐在地,擡手抹眼,滿手溫熱濕潤。
事實再次告訴她,當她對一個人生出眷念期待,便是主動向對方遞了把可以傷害自己的刀。
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有她足矣,曾讓她心動的情話,如今都是紮心的刀。
她將臉埋在自己的掌心裡,終於放任自己哽咽出聲。
她想她也該離開了。
永永遠遠的離開。
又是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雪燕和清秋進屋侍候江母音梳洗時,嚇了一大跳。
「夫人的眼睛怎麼腫了?!」
「夫人昨夜……」雪燕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霎時心疼得紅了眼,忍不住道:「夫人都主動示好兩回了,侯爺昨夜還是任夫人一個人睡在主屋?侯爺怎能這般欺負夫人!」
「侯爺入宮回來後便不睡在主屋了,難不成在宮中見到哪位公主不成?」
「呸——見了公主又如何,難不成有公主願意入侯府為妾嗎?這重新拜堂行禮才過了十日,侯爺便開始冷落夫人,這輩子還怎麼過啊!」
江母音聽著,勾唇一笑,眼底滿是自嘲。
她倏地想起了秦瑾煙的那句話:惟願侯爺待你十年如一日,你永不懂我的苦楚。
真真是諷刺至極。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剛嫁入侯府時,侯爺便是和我分房睡的?」江母音出聲道:「從前怎麼過,以後就怎麼過。」
「那如何能一樣,當時侯爺對夫人並不上心,這些日子,侯爺已經同夫人情投意合了呀。」
「好了,」江母音不欲爭辯多言,「去打盆熱水來給我熱敷吧。」
好在尚書府的賞荷宴是在下午申時,她還有時間來消腫準備。
她今日去參加尚書夫人王氏舉辦的賞荷宴,既是為了還王氏那日指正齊明宏的人情,也是想趁機去打探打探。
她昨日看了邀約帖,知曉王氏邀約的皆是全汴京權貴之妻。
或許,她能探出,那「追殺」封弋的華服男子到底是誰。
接下來她要做的隻有兩件事。
一是藏好封弋,讓他得以養好傷,二是順利與齊司延和離。
至於齊司延到底在謀劃什麼局,他和李承燁誰輸誰贏,都與她無關。
她要如她最初計劃的那般,離開汴京,回到江南。
與此同時,珩王府,書房。
李霽微微仰頭,看著剛剛懸挂上的人像丹青。
畫中女子端莊貴氣,眉目間自是儀態萬千,卓越的氣質叫人忽視她姝麗的顏容。
江母音和她近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兩人如若不是母女,而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被他皇兄瞧見了,隻怕沒有瑜貴妃、婕妃什麼事了。
李霽展扇扇了扇。
今日,他要去尚書府,查驗她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