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對勁
先前為了方便幹活,江母音褪去了厚重的外衫,穿著單薄,打濕後粘在身上,玲瓏的曲線盡顯。
池水沒過了她的腰身,她上半身暴露在齊司延的視野。
江母音全然未察,訝然揚聲:「侯爺?!」
齊司延坐在輪椅上,似是自屋角暗處而來。
而回應她的是來自齊司延身後,曲休急切的聲音與腳步:「侯……」
「退下!」齊司延高聲喝退。
曲休的腳步和聲音都停了。
江母音循聲望去,在齊司延身後依稀能看到一處光亮,那裡好似有一張打開的門。
難道說這葯浴池連著他的起居室?
所以他直接從起居室那邊過來了?
齊司延恢復了雙目渙散的模樣,朝著葯浴池的方向,試探地喚了一聲:「夫人?」
江母音恐其聽不見,大聲回道:「是我!」
她理清了些許頭緒,方覺得他剛剛的反應有些奇怪。
他既耳目不聰,當不知道她現在是何情況,為何會第一時間喝退曲休?
可齊司延好似與她心有靈犀,知曉她心中困惑一般,開口道:「我自起居室那邊過來,隱隱約約聽到輕微的水聲,夫人……」他眯了眯眸,似是極力想看清楚的樣子,「怎地好似站在葯浴池裡?」
江母音邊端詳著他邊高聲如實解釋:「我不知這葯浴池連著侯爺的起居室,剛忽聞身後異響,一時受了驚,不慎跌入葯浴池。」
齊司延淡聲道:「原是我嚇著夫人了,夫人莫怪。」
「妾身不敢,」江母音擡步要出葯浴池,「是妾身耽擱了侯爺葯浴。」
她一邁出葯浴池,婀娜的下半身亦曝露在齊司延的視野。
他側頭,連餘光都避開她的身影。
江母音沒留意齊司延,快步朝擱置自己外衣的屏風走去,地闆上留下的腳印水漬,好似一朵朵綻放的水蓮。
可一離開熱水走動起來,周身氣流因她跑動自成一股涼風襲來,吹在她濕噠噠的衣服上,冷得她「嘶」聲抽氣。
齊司延開了口:「這池子你既用過了,今夜我便不用了。」
江母音伸手拿外衣的動作一頓,心口湧上來的不爽沖淡了寒意。
……他嫌她弄髒了他的池水?
齊司延不給她回應的時間與機會,接著道:「你且去屏風後避一避,我喚曲休進來接我。」
聞言,江母音垂首看了下自己現下的模樣也有些窘,側身邁至屏風後。
齊司延是看不清,但曲休的視力如常。
齊司延餘光瞅了眼屏風後的人影,沉聲喚道:「曲休,蒙眼進來接本侯。」
候在門後陰影裡,連頭都沒敢擡的曲休,張了張唇,一時沒應聲。
侯爺不愧心思縝密,這個時候也沒忘記要扮演好一個「瞎子」,不能自己退出葯浴池。
可他蒙了眼,豈不是真瞎子?!
他深呼吸隻能照做,畢竟他深知齊司延自稱「本侯」時下的命令,是不容拒絕的。
隨著關門聲響起,屋子裡再次剩下江母音一人。
她長嘆了一口氣。
她對這青松院的了解還是不夠全面,不知齊司延的起居室連著葯浴池,才鬧出這烏龍,今日的計劃全部被打亂。
感謝的話沒來得及說,又耽擱了他今晚的葯浴。
不愧是養尊處優的金貴侯爺,真真是講究,她不小心跌入了池中,他便不願意泡了。
「嘶——」
在池邊站得久了,濕漉漉的衣服愈發森冷起來,江母音倒吸冷氣,索性脫掉了濕漉漉的衣裳,重新邁入浴池裡。
既然他今日不打算泡了,那她便好好享用一番,免得浪費了這一池子熱水和名貴的藥材。
江母音沒入溫熱的池水裡,獨享大浴池,寒意被驅散,她閉目發出舒服的喟嘆。
日後肯定是沒甚機會再享受齊司延的葯浴池了,等一年半後離了侯府,她回江南尋一處好山好水的美景寶地,建一座宅子,也造這麼個浴池,便能日日享受了。
她陷入對美好未來的暢想中,直到清秋折返。
「夫人,我尋了一圈,未尋侯爺,侯爺……啊?」清秋邊稟告邊走近,瞅見浴池裡的人影時,訝然頓住,「夫人?!」
她眼花了嗎?
怎麼出去尋了一圈侯爺,一回來夫人泡在葯浴池裡?!
江母音仍舊沒睜眼,輕「嗯」了聲,簡潔明了道:「侯爺今夜不泡了,我泡。」
「啊……」清秋在江母音身後蹲下,滿臉困惑,連聲問道:「夫人怎知侯爺今夜不泡了?夫人見到侯爺了?」
江母音不答反問:「你可知這葯浴池連著侯爺的起居室?」
清秋茫然搖頭,「不知,我在青松院兩年,每每被王嬤使喚過來打掃除塵或是送什麼東西,都沒能入屋子,今日還是跟著夫人,才進了這葯浴池呢。」
江母音思量分析著清秋的話,倏地睜眼,水汽氤氳的雙眸裡,思緒幽深複雜。
如果說清秋等人兩年都未能入這葯浴池靠近齊司延,那為何新婚夜她能撞見陳招娣在葯浴池裡,貼上齊司延?
有些形容不上來的不對勁。
這到底是故意還是巧合?
江母音足足泡了一個時辰,回到自己廂房時,隻覺得渾身酸軟睏乏。
這一夜,她夢到了久違的前世。
夢到了李承燁給她服毒,又拿她試藥的那段日子,毒發時全身好似有蟲蟻在爬和啃咬,沒有剔骨刀刺的劇痛,卻是最折磨人的煎熬。
每毒發一回,不健全的五感會隨機加重直至喪失。
有時是視力變差,有時喪失味覺食不知味,有時聽力下降聲響難辨……
記不得是被折磨的第幾個年頭,她徹底喪失了觸覺,身體好似一塊麻木的肉,再感覺不到疼痛。
一夜陷在噩夢裡,江母音清晨掙紮著醒來,那種蟲蟻在全身爬咬的感覺並未消散,她渾身乏力,恍惚間竟好似回到了前世。
「雪燕!」她的心好似被一雙大手猛地拽緊,讓她喘不上氣的緊迫,失態地大喊,「清秋!」
難道重生的種種隻是一場白日夢?!
「怎麼了夫人?!」
「啊,我們在的,夫人!」
直到兩人的聲音和腳步聲傳入耳中,江母音才從噩夢的窒息感中掙脫,鬆了口氣朝二人看去。
可視野裡的一切卻不如平日裡清晰,似是蒙了層薄紗,隱隱綽綽。
江母音心驚不已。
她又中了前世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