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王爺病了?
城門守衛正在嚴查盤問入城之人的信息。
江母音難以置信地擡步邁過去,面前的人側臉熟悉又陌生。
的確是李霽的臉,卻比她記憶中那意氣風發、玩世不恭的風流郎君要消瘦、頹然不少。
他看起來很是虛弱,彷彿身有重疾。
讓她懷疑,是否真的是李霽。
江母音駐足,嘴唇一張,卻在稱呼上犯了難。
不可能稱呼「王爺」曝露他的身份,更不可能直呼其名。
她正為難,好在這時李霽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側目看過來。
兩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愕然無言,似乎都在確認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江母音看到了李霽的正臉,更是驚詫。
他真的瘦了太多,看起來比她剛嫁入侯府時,羸弱的齊司延還要虛弱。
她揪著一顆心,情急下確認喚道:「……叔父?」
皇叔是萬萬不能喚的。
李霽回神,壓抑著眼底的震驚與慌亂,狀似鎮定地笑了笑,玩笑回道:「誒,真是巧了,大侄女。」
還是那般漫不經心的懶散,唯有執扇的手緊了緊,洩露出些許的情緒。
他隱藏得很好。
「真的是你!」江母音往前邁了一步,欣喜與憂慮交雜,連聲問道:「你為何會來蘭城?你身子不舒服嗎?怎地瘦了這麼多?可有大礙?」
李霽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比他回答更快響起的,是一女子的聲音。
這位女子先前被李霽和盤問的官兵的身影遮擋著,在另一個官兵那登記書寫著資料,所以江母音並沒有看到。
女子不耐的聲音由遠及近:「好了沒?可以帶我們去見你們知府了嗎?」
江母音秀眉微蹙,這女子的聲線,她亦覺得似曾相識,不禁循聲看過去。
李霽下意識的想要阻止,轉身將江母音攔在身後,隔開兩人的目光。
然而於事無補,兩人已經看到了彼此的臉,雙雙怔在原地。
江母音原以為在蘭城看到李霽已經很不可思議,未曾想竟還能看到許綺嫚。
她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李霽不止一次表示過,他無意在汴京久待,甚至還說過,她如果要回江南,他們倆能一起結個伴。
那麼他此刻會出現在這還好理解,也許是他真的離開汴京,南下遊玩了。
可為什麼會和許綺嫚在一塊?
他不是對許綺嫚避之如洪水猛獸嗎?
另一邊,許綺嫚的震驚程度不亞於江母音。
許綺嫚:……?!
她眼花了嗎?
為何剛剛好似看到了姑母?!
李霽深呼吸,長嘆了一口氣後,下巴點了點不遠處候著的馬車,沖許綺嫚道:「你先回馬車。」
若非官兵要盤查,他們根本不會下馬車。
「我不要!」許綺嫚拒絕,想要確認一番,再次朝他身後的江母音看去,「她是誰?」
李霽擡起手臂,試圖阻攔許綺嫚的目光,沉了臉,再次重複道:「你先回馬車。」
江母音暗叫不好,隻覺得人生某些場景總是驚人的相似。
現在她彷彿又回到了汴京城東的鶴鳴琴築,被許綺嫚當成了假想敵。
可惜此回她沒有帷帽來遮擋容貌,隻能往李霽身後躲一躲。
許綺嫚回想著自己一路陪他從汴京顛簸至此,好不容易兩人關係有所緩和,他現下卻又為了旁的女人兇她。
她瞬間紅了眼,不甘心探頭看去,同樣覺得此情此景眼熟得很。
隨即一個身影浮現腦海,有些疑惑茅塞頓開。
「是你!」她激動揚聲,「原來你是……」
李霽執扇,直接抵住她的唇,眼眸左右環視了一圈,低聲警告道:「冷靜,慎言。」
許綺嫚還沉浸在發現驚天大秘密中,雖有些委屈,但感受到他驟降的氣場,卻也不出聲了。
李霽左臂護著江母音,右手執扇抵住許綺嫚的唇,三人以一種古怪的姿勢,陷入沉默。
周遭的官兵與沉月、青鳶等人,以三人為中心,圍在外圈。
官兵們面面相覷,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有人壯著膽子朝江母音拱手請示道:「江姑娘,可要放行?」
江母音心如死灰。
但凡許綺嫚有點腦子,通過李霽的反應,又看到了她的臉,再聽到這一聲「江姑娘」,肯定能猜到她的身份。
好在這裡是蘭城,不是汴京。
她知道她的身份也不能如何吧。
思及此,江母音冷靜了不少,沖官兵道:「這兩位乃我舊識,你們不必管了,去忙吧。」
「是,江姑娘。」
支開了官兵們,江母音也不躲了,自李霽身後而出,大大方方迎上許綺嫚的目光。
她的目光在李霽和許綺嫚之間來回,意味深長道:「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李霽頷首:「行,你等我一會。」
語罷他拉過許綺嫚往更僻靜的角落走去。
江母音立在原地,目光深深地望著。
若非親眼所見,她是萬不會信,李霽同許綺嫚還會有如此「親密」的一日。
江母音若有所思地望著兩人交談,隨後久久的落在李霽的背影上。
總覺得他單薄得好似經不起一點風雪了。
她忍不住詢問沉月、青鳶:「你們覺得他是不是瘦脫相了?」
沉月、青鳶點頭。
不知李霽和許綺嫚說了什麼,許綺嫚兀自轉身回到馬車,李霽則擡步朝江母音走來。
她忙擡步迎上去。
他身體狀況看起來實在太差,她甚至有些不忍看他大步走向自己。
不待李霽出聲,江母音緊聲詢問:「王爺病了?」
李霽執扇,似從前那般敲了敲她的頭,斥道:「怎麼說話的?難得重逢在他鄉,開口便咒我?」
「可你看起來很不好……」江母音眼角眉梢都是擔憂,委婉道:「甚至連敲我腦袋的力道都比從前微弱。」
李霽不客氣的加大力道,又重新敲了她腦袋一下,挑眉問道:「這下滿意了?」
他把玩這摺扇,轉移了話題,一派輕鬆的調侃道:「出息了啊,我的大侄女,兩三個月不見,你這是在蘭城安了家,在這混了個城主當?瞧那官兵對你畢恭畢敬的,你在這還挺有地位哈。」
江母音不語,仍舊擔憂地望著他。
李霽視而不見,催促道:「走吧,我們去哪談?」
江母音重聲:「醫館。」
李霽輕「嘖」一聲,沒好氣道:「你就不能盼我點好?非得給我弄出點病來?」
他環臂,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自己的胳膊:「行吧,我就這麼跟你說吧,我這一路南下可遭罪了,自打出了汴京便開始水土不服,不僅沒胃口,還時常拉肚子,你瞅著我,是不是瘦了許多?」
「我看你對這蘭城熟得很,當知有甚美味佳肴,還不帶我去嘗嘗,給我補補身子?」
江母音仍有些半信半疑,但見他雖身形消瘦,但精神狀態不錯,又稍稍安了些心。
他若真是生了什麼病,當留在汴京養病了,不可能南下吧?
何況也沒甚必要瞞著她。
江母音開口問道:「王爺餓了,想現下去吃東西?」
「嗯。」
江母音擡眼看向遠處的馬車,試探地問:「那許小姐呢?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李霽眸裡有光影隱隱綽綽,最後情緒難辨地說道:「領她一道吧,她也餓了。」
江母音直勾勾的盯著李霽,徐聲問道:「王爺,現下同許小姐是什麼關係?」
李霽聳肩,「沒關係。」
「沒關係你帶她南下同遊?」江母音不信:「王爺莫不是被奪舍了?」
李霽無語瞟了她一眼:「你先把我的問題一一回答了,再來發問。」
江母音不在這和他無意義的唇槍舌戰,就近選了個酒樓,領李霽與許綺嫚去用餐。
她不知道李霽到底同許綺嫚說了什麼,一路上許綺嫚都很安靜,除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幾乎沒有出聲。
到了酒樓,李霽主動提議要兩間包廂。
江母音會意,沖沉月、青鳶道:「你們陪許小姐用午餐。」
「是,夫人。」
許綺嫚擡眼望了李霽一眼,有些話到了嗓子眼還是咽了下去,聽從安排的和沉月、青鳶去了另一包廂。
江母音和李霽入了一間包廂,點完菜後,夥計退下。
她邊為李霽斟茶,便詢問道:「王爺怎麼會來蘭城?」
李霽展扇扇了扇,漫不經心地回道:「不是早就說過,你若想下江南,我們可以作伴嗎?」
江母音確認問道:「所以王爺是處理好了汴京的一切,主動離開的?」
就如她前世的記憶一般。
此次離京,再不回京,大昭再無「珩王」?
李霽接過茶盞,低頭去飲茶。
剛倒的茶水滾燙,熱氣氤氳了他墨的眼眸,模糊了他那些不打算言說的心緒與秘密。
他輕抿了一口,感受到茶湯的炙熱,隨即誇張的吸了口氣,將茶杯放下。
再擡眼看向江母音時,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慵懶模樣。
他避開了她的問題,隻是稀鬆平常地感慨了句:「這茶好燙啊。」
他從未打算接她回汴京。
那他離京的緣由,她不必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