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讓我們叔侄攜手,給你舅舅送禮
齊司延直接去了書房。
江母音放任他獨處了一個時辰,端著碗湯麵入內。
齊司延靜坐書案前,手執書卷,暈黃的燭火映照著他輪廓分明的臉,冷若冰霜。
他眉眼未動,對走近的江母音置若罔聞。
江母音放下端盤,俯身彎腰湊近,噙著笑,好聲好氣道:「侯爺沒用晚餐,定然餓了,先歇息一會,墊墊肚子吧。」
齊司延毫無反應。
江母音主動環上他的脖頸,正要甜言蜜語,哄一哄他。
然而尚未來得及開口,齊司延這座冰山反應極快地扯開她的手,率先開口:「和離免談。」
他動作快,力道卻很輕,隻怕會傷著她。
不能讓她貼過來。
他必須同她保持距離,才能保持清醒。
不僅於此,齊司延也不願直視江母音的眼眸,擡眼望向一旁恨不得消失的曲休,蹙眉冷聲道:「送夫人回主屋歇息。」
「是,侯爺。」
曲休朝江母音投去為難的目光,側身擺出「請」的姿勢。
江母音站直身子,甜言蜜語哄不成,隻能改變戰術:「侯爺總是說話不作數,以後我再不信侯爺的承諾了。」
果然劍走偏鋒,這招有效得多。
一直刻意「無視」江母音的齊司延,終於側目看她,俊臉緊繃:「我何時說話不作數了?」
「之前說隻要我消氣,我說什麼都答應我,結果我說要和離,侯爺說不行。」
「……」
「晚飯時說我不必洗手作羹湯,我提的要求你也可答應,我說要假和離,侯爺還是不答應。」
「……」
齊司延呼吸重了又重,燭火在他墨眸中跳動,偏生如鯁在喉,吐不出半個字。
近來他時常覺得,他離被活活氣死不遠。
江母音看向曲休,放出最後的狠招,「不必送我,你留在這侍候侯爺吧,我自己走。」
她轉身擡步,隻等他似往常那般,認輸追上來。
然而她都快邁出書房了,這回身後仍是沒有動靜。
江母音暗叫不妙,在駐足等待和轉身回去中猶疑,最終還是覺得先回主屋。
那就彼此先冷靜一晚吧。
要是他執意不肯假和離,她隻能勸自己,再去和他商議其他解決方式。
書房裡。
齊司延靜如雕塑,分明耳畔的腳步聲消失殆盡了,一顆心卻無論如何也安靜不下來。
曲休掙紮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出聲道:「侯爺要是不想看書的話,不如先把面吃了,免得浪費夫人一番心意。」
齊司延擰眉:「誰說我不想看書?」
「侯爺……」曲休動作鬼祟地指了指齊司延手中的書卷,聲細如蚊,「一晚上沒翻頁……」
齊司延黑臉,掀了掀眼皮,「……你看錯了。」
曲休乾笑道:「那應該是我看錯了。」
至此,齊司延一顆心浮躁到不行,側目看了桌上熱氣騰騰地面,突兀地開口問道:「晚飯呢?」
「啊?」曲休一頭霧水,「什麼晚飯?」
「夫人下廚,做的晚飯。」
「應當是被雪燕、清秋她們收拾了……」曲休說著說著,回過味來,忙道:「我這就去後廚看看,侯爺稍等。」
時候不早,江母音回了主屋便沐浴換衣,躺回床榻上了。
在她「生氣」離開書房時,他沒似往常那樣追上來,想必今晚是不會回主屋睡了。
獨自躺在床上,江母音思緒翩飛。
齊司延一聽「和離」二字,便反應強烈,歸根究底,是沒有安全感。
她不禁開始反思,自己是做了什麼,才讓他這麼患得患失。
琢磨著琢磨著,她聽到推門而入的動靜。
那個她以為今晚哄不好,不會回主屋睡的男人,徑直脫衣上了床榻,長臂一伸,熟練地撈她。
江母音順勢轉身,如往常般依偎進他懷裡,仰頭半是欣慰半是埋怨道:「我還以為侯爺今晚不會回主屋睡了。」
齊司延啞聲道:「你發誓,你不會騙我。」
在沒有光影的房間裡,有些話忽然沒有那麼難以開口,他喉嚨發熱,緊聲道:「和離是假的,你不會丟下我。」
江母音心口一陣溫熱。
她原以為他這次氣得很厲害,當不會再似以往那樣遷就妥協她。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哄哄」他,他便把自己「哄」好了嗎?
江母音擡手做發誓狀,「我江母音在此立誓,同侯爺和離是假,如有半句虛言,不……唔。」
齊司延迅速地吻住她的唇,堵住了她欲發的毒誓:「我信你。」
「侯爺別忘了,我們還簽了契約書呢,你日後可是要入贅『阿音府』的,侯爺不許耍賴。」
「……好。」
「侯爺。」
「嗯。」
「阿音歡喜你。」
她剛剛獨自琢磨了很久,在回憶裡仔細搜尋,才發現,在兩人的關係裡,她一直是任由他去解讀她對他的情意,卻從未正式認真地向他表明心意。
或許正是因此,他才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
齊司延身子微僵,沉默了片刻,仿若沒聽清楚一般,誘著她再重複一遍:「什麼?」
「阿音歡喜你。」
「好阿音,再說一遍。」
「阿音歡喜你。」
這一晚,江母音有求必應,隻願能將他心口的空洞,填滿再填滿。
江母音和齊司延達成了一緻,決定任由謠言發酵,不去處之。
待鬧大了,便借著謠言,順勢和離。
沒了「侯夫人」的名頭,她在李彥成眼裡隻是無關緊要的路人。
屆時,她便能順理成章離開的汴京,徹底離開這是非之地。
兩人商量好後,便各忙各的去了。
白日裡,李霽登門了。
走的不是偏門、後門,沒有喬裝打扮一番,而是大大方方的,自正門而入。
彼時齊司延出府未歸,江母音見到李霽時,著實嚇了一跳。
「王爺怎麼來了?」她上下打量他,不安問道:「發生何事了?王爺不怕被有心人瞧見?」
她記得李霽素來謹慎,如今數不清有多少人在暗中盯著侯府,他當不會貿然登門才是。
轉瞬想到,他昨日被許清拉下了水。
難不成與此有關?
李霽執扇指了指身邊隨從手中拎著的禮品,回道:「本王今日是來探望被本王牽連,而被國公府嫡女尋事受驚的侯夫人。」
他頗有些咬牙切齒道:「那自然得讓有心人瞧見。」
江母音恍然,「看來王爺被有心人氣得不輕。」
「有心人」人是誰,二人心知肚明。
李霽冷哼一聲,著實氣得不輕,道:「上一回,齊司延為攔住皇兄下平妻的聖旨,進宮唱那麼一出,當晚,皇兄便召本王入宮了,那日,皇兄便起疑是本王透露要為齊司延去平妻的事。」
「昨日,許老頭故意皇兄面前,借許綺嫚發瘋的事,含沙射影,暗示皇兄,本王同齊司延有私情。」
「皇兄尋了劉尚書,確認了我們那日碰面的日子,正是齊司延入宮那日,皇兄雖未挑明,但言語中已篤定是本王洩露了要為齊司延娶平妻之事。」
江母音面色一沉,關切問道:「王爺可有受罰?」
李霽能有這個被許清利用挑撥,害其被李彥成猜忌,她亦是有責任的。
她當時對皇家局勢了解甚微,更不清楚李彥成的心性,和李霽的處境,才貿然去找李霽幫忙。
她當日若沒尋到鶴鳴琴築去見李霽,便不會引來這些麻煩。
「暫未。」李霽隻答兩個耐人尋味的字。
李彥成喜怒難猜,昨日不見慍色,隻是敲打了他兩句,但難保哪日便要懲治他。
江母音稍稍安了心,謹慎道:「侯爺不在府上,王爺『探望』完我了,我便不留王爺了,免得又被有心人添油加醋,成了新的話柄。」
她馬上要「和離」離開汴京,倒不介意如何被人議論,可李霽短時間還得在這權勢爭鬥裡斡旋。
李霽不以為然,展扇扇了扇,早以備好了應對的合理說辭:「本王數十載頭一回來定寧侯府,自得等定寧侯回來,打過招呼再走。」
「來而不往非禮也,那許老頭算計到了本王頭上,本王焉能無動於衷?」
「在定寧侯回府前,足夠本王同你,談妥如何給許老頭備一份回禮了。」
江母音會意,示意清秋去備茶水,領著李霽去屋內落座。
她低聲詢問:「王爺希望我如何做?」
一來李霽的困境算是因她而起,他若不是真心護她,根本不用跟齊司延一唱一和,糊弄李彥成,也就不會引來李彥成猜忌。
二來她亦想對付許清,兩人目標一緻。
李霽不急著商談,而是問道:「本王這一路來,聽了你不少事迹,你且先同本王說說看,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啊?那江家,還敢來招惹你呢?」
江母音搖搖頭,不待李霽追問,簡單將李昀璟同江正耀來過侯府的事,如實以告。
李霽聽著,算是完全明白許清打的是什麼算盤,為何將他拉下水了。
他點明重點地問:「那你同齊司延商量好如何應對了?」
江母音點點頭,又將昨夜和齊司延商量好的,告知李霽。
李霽聽完,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來,乖侄女,讓我們叔侄攜手,給你那老舅舅送份大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