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報應來了
一個憐盈兒在影響黑風寨的搶劫行動上,或許成效甚微。
可無數個「憐盈兒」團結在一起,一定能損其根本。
當晚,齊司延回到藥鋪時,發現江母音還在和郎中、李掌櫃在藥材牆前忙活。
藥材牆整齊地羅列儲存著藥鋪的所有藥材。
李掌櫃最先察覺到齊司延進來的聲響,側身作揖:「東家。」
齊司延一一同李掌櫃、郎中等頷首回應,隨後走至江母音身邊,溫聲問道:「在忙活什麼?」
江母音擡眸回道:「制毒。」
「制毒?」齊司延訝然挑眉,連聲問道:「制什麼毒?給誰制毒?」
江母音示意郎中和李掌櫃繼續忙活,拉著齊司延去外邊角落說話。
她言簡意賅地解釋道:「許昌安把飛鶯閣一大半的姑娘送給了黑風寨的土匪們,她們不願意去黑風嶺,我要助她們恢復自由,她們也能幫我們放倒大半土匪,讓陸郡守輕鬆拿下。」
「所以這毒是為黑風寨的土匪所制?」
「沒錯。」
「阿音,」齊司延指出心中顧慮,「你當知我們要做的不隻是拿下黑風寨的土匪,而是在他們動手搶劫的時候拿下他們,如此才能人贓並獲。」
「若隻是將他們放倒,沒抓到他們作惡的現行,可能反幫他們躲過一劫。」
「我明白的,」江母音回道:「所以才需要制毒啊。」
此毒不能讓他們一命嗚呼,更不能讓他們昏迷,無法行動。
得讓他們在可以行動的同時,又實力大減。
隻是藥鋪的郎中看診多年,卻實在沒有「制毒」的能力,因此他們才在藥材牆前,搗鼓了這麼久。
齊司延望著她,「阿音,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你把問題複雜化了?」
「嗯?」
「其實不需要多複雜的毒藥,」齊司延給出提議,「若你打算給黑風寨的土匪們下毒,其實些許瀉藥便足矣。」
江母音醍醐灌頂,欣然接受了齊司延的提議:「侯爺所言甚是,待憐盈兒從寨主那探出他們的計劃安排,我再同她們商議具體何時下藥。」
她關心問道:「侯爺今日進展可順利?」
齊司延頷首:「一切就緒,隻待東風。」
敵明我暗,江母音同齊司延已將許昌安的行動計劃摸透,並做好了應對的策略。
轉眼,便是宴會當天。
許昌安將宴會定在了戌時,想來是覺得天黑了,方便黑風寨的行動。
江母音跟著「飛鶯閣」的姑娘們,進入了舉辦宴會的知府府衙內宅。
連軸轉做了幾日的準備,她今日的任務反而輕鬆了。
她隻需在宴會上盯緊許昌安,若有異動,給在城外接應豫章郡守陸遲,拿下土匪,解放建倉苦役的齊司延釋放煙火信號。
若無異動,她便等齊司延領著陸遲圍城,攻進來即可。
戌時,小小的知府內宅,熱鬧非凡。
每個人都各有立場,伺機而動。
許昌安的心思並不在宴席上,他命周世恆將衙門所有的人手都調回府衙,既是為了防止這些受邀的鄉紳、商賈,不願掏錢捐款而暴亂,維護這場宴席秩序,更是為了方便黑風寨的人搶劫城外荒山的倉庫。
周世恆則是做著兩手打算,他對侄子周康飛的說辭,半信半疑,畢竟就算是真的,他一個小小知府,還能跟國公府抗衡?
不到最後一刻,他絕不輕易站隊。
鄉紳、商賈則都在等一個領頭反抗的人。
幾支助興的舞蹈表演完,場內換了琴女演奏,舞姬們邁向在場地位相對顯赫的來賓。
江母音和她們穿著相似,用珠簾面飾掩面,趁此機會,和憐盈兒一道去給坐在主位的許昌安與周世恆倒酒。
他們二人各懷心思,無人在意身邊侍候的女人。
江母音蹲身,低眉垂眼給周世恆倒酒。
隻聽周世恆側頭對許昌安道:「許大人明日便動身回京?」
許昌安輕「嗯」,目光心不在焉地落在撫琴人身上,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一會他們捐了款,周知府作何處理?」
周世恆笑得諂媚,殷勤回道:「那自然是等宴席散了,喚人直接裝到許大人的馬車上,撫州回汴京,路途遙遠,下官不能相送,隻能聊表心意。」
「周知府有心了,」許昌安淡然得很,囑咐道:「別忘了一併將此次災疫死亡的百姓名單放上,待回了汴京,我自會上奏聖上,奏請撫恤這些遇難者家屬,屆時這筆撫恤金,便由周知府自行支配了。」
江母音聽著,真是「大開眼界」。
人的貪婪果真沒有止境,許昌安來撫州賑災一趟,沒放過任何一個牟利的機會。
哪怕是那些無辜的百姓因他而死了,還被他拿來謀一份撫恤金。
周世恆一聽許昌安允了他「甜頭」,笑眯眯地點頭,迂迴道:「誒,那些個遇難者也不一定還留有家屬活著,這些撫恤金許大人若有旁的安排,儘管知會下官,下官定竭盡全力,替許大人辦妥當。」
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雖說隻混到了個小小地方官,但裡面的彎彎繞繞他是摸得清楚了。
許昌安給他的這些「甜頭」,他若全部吞下,那是自斷後路。
想要能繼續抱住安國公這棵大樹,那就得有眼力見的讓出大頭。
許昌安這才側頭,給了周世恆一個正眼,朝其方向舉了舉杯,滿意道:「周知府大器晚成,前途無量。」
「許大人謬讚。」周世恆雙手捧杯,畢恭畢敬地去貼許昌安的酒杯。
虛虛碰了個杯,周世恆為表敬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而許昌安卻連抿一口走個過場都沒有,將酒杯擱置在桌案上,目光落在跪坐在周世恆身側後方的江母音身上。
她的身影被周世恆擋了一半,眉眼低垂,側臉又被垂落的珠簾擋了一半,但莫名的熟悉。
……在哪見過?
江母音敏銳察覺許昌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強作鎮定。
「許大人,」憐盈兒見狀忙出聲解圍道:「盈兒明日也要隨駱寨……」
許昌安驀地收回在江母音身上的目光,轉頭冷眼看向憐盈兒,無聲警告制止她。
在周世恆面前,提什麼駱寨主?
憐盈兒止住,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恭敬朝許昌安舉杯,軟聲道:「能與許大人相遇相識,盈兒此生無憾,日後恐無機會再與許大人相見,願許大人珍重,祝許大人順遂無虞。」
語罷,她水袖擋臉,低頭的瞬間,眸光充斥著冰冷的恨意。
順遂無虞?
她巴不得他跌落泥潭,也嘗嘗任人魚肉的滋味。
江母音趁此機會,拿過桌案上半空的酒壺,低聲道:「知府大人,奴家再去添一壺酒水。」
周世恆的注意力全在許昌安身上,壓根沒看江母音一眼,擺擺手就讓她退下去了。
他對飛鶯閣這些個舞姬本身興趣便不大,愛去的是他那最好尋花問柳的侄子周康飛。
而又因為知曉許昌安來撫州臨川這兩個月,常去飛鶯閣,次次都點那的頭牌姑娘作陪。
所以他這次辦宴,才安排飛鶯閣的舞姬獻舞表演,命飛鶯閣的姑娘來伺候。
為的是討許昌安歡心。
江母音退下去後,即便再想多探聽些消息,也沒有再回去。
她察覺到許昌安注意到她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這都不是什麼好徵兆。
謹慎起見,她讓穿著相同衣服的沉月代替她回去。
以沉月的身手,能更好地盯住許昌安。
江母音退至僻靜角落,暗中觀察全場的動靜。
等到酒過三巡,所有歌舞表演完,周世恆舉杯起身,揚聲道:「幸得朝廷、許大人相助,耗時兩月,撫州的災疫總算是控住了。」
全場無聲。
江母音冷笑。
……好一個「控住了」,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周世恆接著說道:「災疫是控制住了,接下來便是重建家園了,在座的諸位,皆是我撫州聞名、最有實力之人,唯有諸位出手,大家團結一緻,方能重建家園!」
「此事迫在眉睫,本府請諸位慷慨解囊,日後撫州的功德錄上,定少不了諸位的名字!」
一番冠冕堂皇的演講,周世恆環顧在座的人,切入正題道:「這等名留青史,光耀門楣之事,不知哪位先來?」
他在等一個人領頭,好讓其餘人前仆後繼。
可受邀的鄉紳、商賈左顧右盼,無一人發聲。
誰都明白周世恆打著「重建家園」的旗號,在這搜刮民脂民膏。
他們便是真出了銀兩,也絕不會用在重建家園上。
隻會落入貪官囊中,誰給誰是冤大頭!
周世恆餘光瞟見許昌安的臉色冷了冷,急忙隨便挑了個眼熟之人,催促道:「張員外,你最是德高望重熱心腸,不如就由你先表態,給其餘人做個表率?」
張員外年過半百,身材消瘦,被周世恆當眾點名,身子微顫,臉上有頂不住的焦慮與不甘心。
這時臨川另一藥鋪的東家豁出去一般,站起身來,高聲道:「這兩個月,為了救災救疫,我們沒少出力,我藥鋪中藥材,近乎無償地供給了官府,藥鋪營生已成問題,實在無力再出資重建家園!有心無力,愛莫能助!」
藥鋪東家一呼百應,其餘人紛紛出聲附和:「知府大人見諒,我等有心無力,愛莫能助!」
許昌安臉色陰沉,周世恆立馬耍狠砸了手中的酒杯,怒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
他一聲令下,府衙們持劍上前,以脅迫的姿態立在那些受邀人身旁。
周世恆冷聲威脅道:「你們既來了,就要留些東西再走,要麼留下銀錢,要麼留下賤命!」
下一刻,回應周世恆的卻是逼近的腳步聲。
江母音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
齊司延和陸遲領兵攻過來了。
許昌安與周世恆的報應,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