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顧臨淵的如意算盤
「這,房子怎麼建在地下?還隻有兩間,我們怎麼住啊?」寧氏看到這簡陋的地方,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平心而論,夜雲州在路上並不曾虐待他們。
一家人跟押運的士兵同吃同住,條件雖然遠不如在祁王府的時候,但是也算過得去。
現在,這住處還不如他們家的門房呢!
「我出去看看,尋個安身之處。」顧臨淵也是無法忍受這個比馬廄還不如的地方。
寧氏沒有阻攔,雖然她知道顧臨淵大概想不到什麼辦法,但是,還抱著一絲希望。
至少他得知道,其他發配寧古塔的人是怎麼活下去的?
顧臨淵對耀州這個地方完全不熟悉,看到附近有幾座四處漏風的地窨子就信步走了進去。
看到那些人凄苦的生存條件,他一個大男人差點兒哭出來。
發配寧古塔,還真是生不如死啊!
「新來的?」那戶人家漠然地打著招呼。
「咱們這裡有什麼辦法能讓一家老小吃飽穿暖呢?」顧臨淵問了個最基本的問題。
「那除非你祖上積德,娶了林青青那樣的媳婦兒。」那家的男人無比的羨慕。
顧臨淵一愣,這跟林青青有什麼關係?
「哼,沒有福氣的人,再好的媳婦兒也守不住。陸家是好日子過到頭兒了,竟然放著那麼精明能幹的媳婦兒不要,轉而娶了個狐狸精。怎麼樣,家敗了吧?」
那家的女主人不屑地冷哼。
有福之女不入無福之門,她們這些還在拚死勞作的,都是命苦呦!
「林青青不是夜雲州的未婚妻嗎?跟陸家有什麼關係?哪個陸家?」顧臨淵大為詫異。
「這耀州還有哪個陸家?就是曾經的戶部尚書陸志廣啊!他的長子因為舉家流放,之前定下婚約的未婚妻林淺月說什麼都不肯嫁過去。
林家又怕人說閑話,就把不受待見的長女林青青嫁給了陸皓。那林青青持家有道,不過幾個月的時間,陸家的日子就過得紅紅火火,還新蓋了一排青磚瓦房。
後來那林淺月不知道為什麼又尋了過來,把陸皓的魂兒給勾走了。林青青就離開了陸家,也是她命好,被撫遠將軍夜雲州看中了……」
那女人絮絮叨叨的,把林青青的事迹講了一遍。
顧臨淵有些意外,想不到那個女人不但能上戰場,還懂經商和務農。
這樣的女人,陸家竟然不知道珍惜。
還有,呵呵,夜雲州也不怎麼樣啊,竟然撿了人家穿剩下的破鞋!
顧臨淵失魂落魄地回到那間冰冷的地窨子,寧氏立刻迎上來,眼巴巴地望著他。
可看到他空手而歸且臉色更加陰沉,她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隻剩下絕望。
「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寧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辦法?」顧臨淵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現實碾壓後殘存的、扭曲的傲慢,「有。但絕不是去求那個靠女人上位的夜雲州,更不是去求那個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攀上高枝的林青青。」
他語氣裡的鄙夷毫不掩飾,彷彿方才那個差點為生存條件哭出來的男人不是他自己。
「你在說什麼啊?」寧氏完全沒聽懂。
「是這樣的……」顧臨淵把林青青的身世講了一遍。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寧氏對林青青並無半分好感,更不能憐惜她的過去。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他們祁王府或許還不好倒這麼快。
顧臨淵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壓低了聲音:「你忘了剛才那戶人家說的?陸家,那個被林青青一手撐起來,又自己作死把她氣走的陸家。」
「陸家?可他們如今也是罪臣流放之人,能有什麼辦法?」寧氏大惑不解。
「蠢!」顧臨淵低斥一聲,「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陸志廣畢竟曾官至戶部尚書,底蘊總比我們這些剛來乍到、兩眼一抹黑的人強。最重要的是,他們有過被林青青改善生活的經驗,必然知道些門路。而且……」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屬於曾經祁王的矜傲與狡黠:「我顧臨淵再落魄,也是皇家血脈,身份比那陸志廣隻高不低。如今龍困淺灘,虎落平陽,去找他們,是給他們一個機會。」
「機會?」寧氏更加糊塗了。
求人,還是給人機會?
「一個雪中送炭,他日我若有機會重返朝堂,必十倍報之的機會。」顧臨淵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彷彿那縹緲的希望已是觸手可及的未來。
「你想想,陸家如今破落至此,最缺的是什麼?就是一個重新起來的希望。我許給他們這個希望,他們現在幫我們,就是幫他們自己未來的前程。」
他越說越覺得此計甚妙。
去求林青青和夜雲州,是自取其辱,而且對方絕對不會幫忙。
但去找同樣落魄、且可能對林青青抱有怨氣的陸家,用畫的大餅換取實際的幫助和生存信息,這才是他顧臨淵該走的棋路。
他根本不敢去想自己是否還有翻身之日,但此刻,這個許諾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資本」。
「對,就是這樣。」顧臨淵彷彿重新找到了主心骨,腰桿都挺直了些。
「我不能去求那個女人,但我可以讓陸家心甘情願地把他們從那個女人那裡學到的東西,『獻』給我。」
他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一絲因為要依賴他所鄙視之人的「成果」而產生的彆扭感,生存面前,這點彆扭不算什麼。
「你在這裡等著,我再去打聽陸家具體住在何處。」顧臨淵重新推開那扇破門,迎著秋風走了出去。
這一次,他的腳步裡帶著明確的目的和一種病態的、自上而下的優越感。
他要去尋那同樣陷在泥潭裡的陸家,不是去求助,而是去「施恩」,去進行一場他自認為對方絕無法拒絕的權力與未來的交易。
而他交易的核心籌碼,正是那個曾屬於祁王府,如今卻一文不名的姓氏,以及林青青早已拋棄、他卻想竊取的勞動成果與生存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