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君臣博弈
提起林青青來,顧晨低嘆一聲:「我那妹妹是個苦命人,雖然生在官宦之家,卻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
想必這會兒,皇上早就把林青青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替林青青賣賣慘,皇上就會同情這對兒苦命鴛鴦了。
皇上微微頷首,心道:那白氏當真糊塗,親娘還沒有雲婉柔這個後娘做得好呢!
「人家都說嫁人就是女子二次投胎,可是苦命人就是苦命人,我那妹妹嫁到陸家操持著一家老小的生計,還要被人嫌棄和算計,最後被掃地出門了。
陸家,不做人啊!他們就是心疼用來賑災的銀子,沒能用在自家身上。流民的性命,怎麼比得上他們的前程重要呢?」
陸皓雖然遠在天邊,但是顧晨心裡對他的憎恨卻沒有因為距離減少一分。
哼哼,有他顧晨在京一日,陸家起複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皇上讚揚的人,他們百般欺淩,還是因為心疼賑災的銀子,這樣自私自利的人,如何還能有步入朝堂的機會?
「陸家把銀子看得過重了,朕已經降下懲罰了,他們卻不知悔改。既然如此,就在寧古塔繼續修身養性吧!」
顧晨幾句話,果然勾起了皇上對陸家的不滿。
「婦人二嫁,本就艱難。夜雲州雖然品行端正,忠君愛民,但是官職低微,才會讓我那妹子還要受林家的氣,真是可憐呦。」顧晨好一陣長籲短嘆。
「朕倒是沒有看出來,你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呢!」皇上冷哼。
顧晨沒有一點兒腦子?
那他是怎麼做到如此絲滑的把話題又引回到夜雲州的身上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才跟夜雲州相處多久,就多長出來一個心眼兒來了。
「皇上,微臣雖然忽然糊塗,但是誰對我有一分好,我是要回報十分的。為了報答您的提攜之恩,微臣已經痛改前非了,如今那些荒唐事我一件也沒有再做過,就是禦史台都挑不出我的毛病來了。」
顧晨頗為驕傲的挺直了腰闆。
「也不知道你收了人家多少好處,卻要朕來還這個人情了?」皇上又好氣又好笑。
就他這點兒剛學到的小聰明,還敢跑到自己面前賣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皇上這就屈了我的心了,我隻要不拿銀票當柴火燒,不做謀逆叛亂的事情,這輩子榮華富貴是少不了我的。隻有別人從我這裡得到好處的,我哪裡會要別人的好處?」
顧晨一雙漂亮的丹鳳眼,顯示出清澈的愚蠢。
皇上輕笑一聲,這小子倒是敢說實話。
「等祁王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你帶林青青來見朕吧!」皇上吩咐。
要不是因為那個漂亮的女掌櫃不告而別了,他早就召見林青青,給她應得的賞賜了。
「皇上,擇日不如撞日,林青青就在宮門外候著,不如您現在就見見吧?如果祁王膽敢抗旨,她或許還能為朝廷出一份力呢!」顧晨趁熱打鐵,極力鼓動著。
世人都以為林青青攀上了睿王府,佔了天大的便宜。
卻沒有人知道,如果自己沒有這個朋友,睿王府的家業很可能就落入雲婉柔的手裡了。
皇上似笑非笑的盯著他:「哦?人就在宮門外候著?顧晨,你如今行事,倒是越發有章法了,連朕都敢算計了?」
「算計什麼?」顧晨茫然的問,「早見晚見有什麼區別呢?」
皇上微微皺了皺眉,顧晨本質還是傻的,隻是還沒蠢到家。
「朕就準了你這個人情。」皇上笑道。
當面算計他,總比暗地裡要奪他的江山好啊!
「宣——林青青覲見——!」尖細悠長的通傳聲一層層遞出宮門。
不多時,殿門外出現一個纖細的身影。
林青青低眉斂目,步履輕盈,來到禦書房,萬福下拜:「臣女林青青,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擡起頭來。」皇上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林青青依言緩緩擡頭,目光依舊半垂。
咦?
皇上有些失望,還以為她跟柳如煙一樣,也是個絕色美人呢!
沒想到,林青青的容貌遠不及柳如煙嫵媚動人。
隻是,這姑娘的神情淡然,鎮定自若,這份從容絕非尋常深閨婦人能有。
倒是有見多識廣的氣度。
「林青青,顧晨在朕面前,可是替你訴了不少苦,道盡了陸家之惡,林家之苛。朕亦知你先前賑災有功,卻未能及時受賞。今日召你覲見,朕問問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皇上擺了林青青一道。
商人重利,他想知道林青青是否本性貪婪?
如果她的賑災和成為睿王府的郡主,隻是她向上攀爬的手段,那麼寧古塔是她最好的歸宿。
「皇上,臣女隻求皇上徹查夜家一案,早日將祁王問罪,以正國法。」林青青鏗鏘有力的回答。
也就是說,她之前賑災,隻是出自善心,不求回報的。
皇上微微一笑,是個聰明的女子,知道「妻以夫榮」。
「哎,大善之舉若不嘉獎,是朕失察之過也。」皇上隨即下了口諭:
「你賑災有功,於社稷有義。因顧晨之請,朕已封你為安寧郡主,享三品誥命俸祿。另賜錦緞百匹,黃金百兩,以彰其德。」
這是對林青青功勞的認可和地位的提升,誥命身份,足以讓她在林家、甚至在京城的豪門世家挺直腰桿,無人再敢以「棄婦」、「二嫁之身」輕易折辱。
「皇上英明。」顧晨喜笑顏開,比自己得了賞賜還要高興。
「隻是,如此一來,夜雲州就有些配不上我這妹子了。」顧晨低聲嘀咕。
隻是那聲音,恰好能被皇上聽見。
皇上氣笑了,這小子簡直是得寸進尺。
不過,若是一點兒恩惠能讓夜雲州這員勇將死心塌地的為朝廷效命,這筆買賣,做得值。
「待祁王一案徹查清楚之後,朕不會寒了忠臣之心的。」皇上沒有立時如了顧晨的意。
他是一朝天子,豈能被一個臣子,還是不大聰明的臣子牽著鼻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