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請皇上還臣父一個公道
禦書房內,龍涎香沉靜的氣息也無法驅散此刻凝重的氛圍。
夜雲州跪姿端正,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桿寧折不彎的長槍。
他低沉而壓抑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內回蕩,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悲憤與沉甸甸的冤屈:
「是,微臣的父親夜輝,一生忠耿,披肝瀝膽報效朝廷,最終卻因祁王殿下的構陷,含冤受屈,飲恨而終。陛下天心仁厚,燭照萬裡,懇請陛下明察秋毫,還亡父一個清白。」
皇上端坐於龍書案後,他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瞬間掠過的寒芒。
夜雲州這番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徹底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他「無意間」撞破祁王府那見不得人的隱秘,絕非偶然,而是蓄謀已久的復仇序章。
隻是,皇上心中疑雲更深一層。
夜輝是京官,而祁王在青州,二人並沒有多少交集,更沒有利益衝突。
祁王又是如何將手伸得如此之長,精準地扼殺了這位曾為他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
「你且平身,將前因後果,細細道來。」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
祁王遠在封地,遠離權力中樞,這確是一樁「好處」。
消息的遲滯,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
此刻的祁王,或許還在封地醉生夢死,渾然不知他精心掩埋的舊日罪孽,已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更不知他那座象徵著昔日榮華的舊居,早已被翻了個底朝天。
「謝陛下。」夜雲州一拜起身。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哽咽,從懷中地取出兩份供詞呈給了皇上。
侍立在側的禦前太監立刻上前,躬身接過供詞,小心翼翼地呈放在禦案之上。
皇上一目十行的閱覽了,不禁皺起了眉頭。
祁王,真是荒唐。
竟僅僅是因為覬覦臣妻,便費盡心思布下如此陰毒狠絕的連環計。
誣陷夜輝心懷舊主,買通軍醫在葯中下毒……環環相扣,步步殺機。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皇上胸中翻騰。
他氣祁王的無法無天、喪心病狂。
但隨即,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甸甸的自責也悄然爬上心頭。
若非自己當年對夜輝的信任不夠堅定,在那些捕風捉影的「證據」面前產生了動搖,甚至默許了對其的冷落與審查,祁王又怎會有機可乘?
這份遲來的醒悟,夾雜著帝王尊嚴被冒犯的惱怒,讓他握著供詞的手指微微發白。
「陛下,」夜雲州聲聲泣血:「家父一生,忠君體國,赤膽忠心,天地可鑒。絕無私心,更無二意。遭祁王惡意構陷,蒙蔽聖聽,害我一家性命。臣,夜雲州,叩請陛下嚴懲祁王,還我夜家滿門一個公道,還亡父一個清白。」
他雖然悲憤難當,卻將所有的矛頭精準地對準了祁王。
因為他明白,聖明不過天子。
皇上即便有過失,那也是被奸佞小人一時蒙蔽。
所有的錯,都隻能是祁王的錯。
是祁王辜負了浩蕩皇恩,欺瞞了聖主,陷害了忠臣。
皇上的目光落在夜雲州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的背脊上,這份姿態,這份「懂事」,讓皇上對他有了幾分好感。
很好,頗識大體。
夜家遭遇如此滅頂之災,根源不在朕,而在於那個包藏禍心、膽大妄為的祁王。
「此事,關係重大,牽涉宗親。」皇上緩緩開口,不怒自威,「朕自當詳加查證,務求水落石出。若夜愛卿果真是被奸佞構陷,含冤而逝,朕定當還你夜家一個清白,追其功勛,撫恤後人,絕不使忠魂蒙塵。」
「皇上,薩猛就被關在刑部大牢。他與祁王早有勾結,難怪他敢賣國求榮,或許是受了祁王指使也未可知。」顧晨在旁神補刀。
謀害朝臣已是重罪,若再加上通敵叛國、引狼入室……這足以讓祁王萬劫不復。
反正祁王已經犯下大錯,再多的罪名加上去,也不過是讓他死得更徹底、更「名正言順」罷了。
既為夜家雪恨,也為陛下徹底剷除這個心腹大患掃清障礙,何樂而不為?
皇上聞言,眼中最後一絲猶疑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雷霆震怒與凜冽殺機。
猛地一拍禦案,震得硯台筆架一陣輕響:
「好!好一個祁王!暗害忠良在前,通敵叛國在後,簡直喪心病狂,人神共憤。顧晨!」
「臣在!」
「即刻會同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薩猛,務必查清祁王所有罪狀。一樁樁,一件件,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朕要看看,他到底背著朕,做了多少天理難容的勾當?」
「是。」顧晨朗聲回應。
皇帝的聲音如同淬了寒冰,「祁王舊府囤積的兵器、甲胄立刻交到兵部。再傳旨下去,秘密緝拿祁王,押解進京。」
一個王爺的位置,還滿足不了他的野心,那麼他就不配享受皇家的榮華富貴了。
「皇上聖明。」夜雲州心中巨石落地。
他知道,祁王命不久矣。
「夜雲州,你先下去吧!等到查明案情,朕會給夜家一個交代。」皇上象徵性的安撫了夜雲州幾句。
「是。」夜雲州領命退了出去。
「皇上,隻為夜家平反,不給夜雲州封賞嗎?他不但戰功卓著,還查出了祁王的陰謀,他於江山社稷有功啊!」顧晨對皇上的處置顯然不大滿意。
如此一來,他的如意算盤不是落空了嗎?
「顧晨,你跟夜雲州交情很好?」皇上漫不經心的問道。
眼底卻暗潮翻湧。
夜雲州來到京城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能讓顧晨為他抱打不平了。
夜雲州「無意」發現了祁王的隱私,又在短時間內跟顧晨交好,他報仇的心思也太急切了一些。
顧晨這傻小子,肚子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可別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呢!
「我義妹是他的未婚妻,自家親戚,可不得相互照應著?」顧晨坦坦蕩蕩的回話。
」睿王府多了一位郡主,朕還有見過呢!「皇上捋著頜下三縷長髯。
兩個為賑災出了力的人成了兄妹,有點兒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