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您身體突然不舒服嗎？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看看？」一旁侍立的老管家擔憂地問。

　　一向身強體壯的高將軍，不知怎麼的，就面色灰白，冷汗直流了。

　　高銘無力地擺擺手：「我沒事，就是有些累了。」

　　他閉上了眼睛，控制不住的又想起了那個令他驕傲的兒子。

　　高世鵬相貌俊美，又年輕有為。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幾年在處理軍政事務中嶄露頭角，辦事幹練果斷，頗有些手段。

　　隻是從京城回來之後，他性情大變，平日裡寡言少語，很少外出。

　　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絲毫不掩飾對顧晨的恨之入骨，言語間時常流露出「彼可取而代之」的狠戾。

　　難道……是這份因愛生恨、夾雜著嫉妒與不甘的怨毒，驅使世鵬鋌而走險，盜走令符？

　　高銘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世鵬有能力策劃並實施這樣的盜竊，更有動機做出這樣瘋狂的舉動來。

　　他痛恨顧晨奪走所愛，更嫉妒顧晨的身份地位。

　　如今顧晨到了寧古塔，世鵬他就想著若能利用烏倫部的力量，刺殺顧晨，除掉自己的眼中釘。

　　可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顧晨身為睿王府的世子，又是皇室貴胄，身邊豈能沒有能人護佑他的安全？

　　而且在寧古塔挑動事端，世鵬就沒想想，巴戎是吃素的嗎？

　　還有夜雲州，那個驍勇善戰的少年英雄，那可不是好惹的。

　　顧晨既然是來參加他的婚宴，那麼顧晨遇到麻煩，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他都不會袖手旁觀。

　　如今令符已落其手，順著烏倫部這條線，遲早會查到自己頭上。

　　一旦勾結部落，刺殺皇室成員的罪名被坐實，高家百年基業、滿門榮耀，將瞬間化為齏粉。

　　「這個孽障，他是要害死我高家滿門嗎？」

　　高銘心中怒罵，更多的卻是恐懼和後怕。

　　他必須立刻阻止事態惡化，在兒子落入法網之前讓他回到高家。

　　「高翔，」他聲音因極力壓制情緒而顯得格外沙啞。

　　老管家立刻躬身回話：「請問將軍有何吩咐？」

　　「你，立刻去辦兩件事。」高銘目光如刀，語速極快。

　　「第一，秘密嚴查年前至今，府內所有人員動向，尤其是與少爺有過接觸，或可能被其收買、脅迫之人，包括但不限於他的下屬、親隨、乃至他院裡灑掃的僕役。我要知道，少爺最近一次回府是什麼時候，待了多久，見了哪些人，有沒有異常舉動？記住，要絕對秘密，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老管家心頭劇震，老爺這是將少爺列為頭號嫌犯了？

　　不過，少爺偷那東西幹什麼？

　　他在外面惹了什麼塌天大禍了？

　　他不敢怠慢，連忙應下：「是，老奴親自去查。」

　　「第二，」高銘走到書案前，快速寫下一張字條。

　　沒有稱謂，沒有落款，隻有一行淩厲的字跡：「事急，速歸！父字。」

　　他將紙條封好，遞給老管家，「命林峰帶人兵分兩路，一路趕往上京，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去臨州城，無論想什麼辦法，務必找到世鵬，把這封信親手交到他本人手裡，不許經任何第三人手。告訴他，見信如見我，遲歸一刻，我便將他逐出家門。」

　　「老奴記下了。」老管家接過信，手心已沁出汗來。

　　「第三，這是給三姑娘的家書，即刻派可信之人送到韓府。」高銘再三交代。

　　妹妹和妹夫在上京昂回家，世鵬如果真去了那裡，或許會尋求他們的庇佑。

　　希望，他們能竭盡全力保護高家這條根。

　　「是。」老管家覺得這兩封書信能有千斤重。

　　「還有，」高銘叫住正要轉身的老管家，眼神陰沉，「備馬，點一隊絕對可靠的親兵，我要立刻去烏倫部。」

　　他必須親自去確認，烏倫部是否真的接到了來自將軍府的命令，執行了什麼任務，以及……

　　現在是否還來得及阻止更糟的事情發生？

　　「老爺，您親自去，萬一……」

　　「沒有萬一！」高銘斬釘截鐵。

　　「此時任何文書往來都可能留下把柄，派使者也可能被蒙蔽或反制。唯有我親自去，方能鎮住場面，問出實情。對外，就說我例行巡視北部防務、安撫邊族。府中一切，交給你悉心打理。若有寧古塔或其他方面的公函，讓副都統一律以我巡邊未歸為由暫緩回復，實在緊急的，讓他知道該怎麼應付——客氣，拖延，不承諾任何事。」

　　「是！」老管家深知事態嚴重，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安排。

　　片刻之後，吉林將軍府側門悄然打開，一隊輕騎疾馳而出，融入北地尚未完全消散的晨霧之中。

　　高銘一馬當先，面色鐵青，心中焦慮與怒火交織。

　　他既痛恨兒子的膽大妄為可能帶來的滅頂之災，又擔心自己是否冤枉了他，更恐懼於那枚小小令符可能已經引發的、正在寧古塔某處發酵的禍端。

　　他不知道臨州城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知道顧晨是否安全，更不知道世鵬接到他的急信後會作何選擇？

　　他隻知道，自己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面，握住那根已經點燃的引線，並奮力將其掐滅。

　　吉林將軍的威嚴與家族的存續，此刻都繫於他這趟隱秘而急促的北方之行。

　　風，吹過空曠的原野，帶來刺骨的寒意，也帶來了山雨欲來的沉重壓迫感。

　　高銘卻隻能負重前行，事到如今，他要想辦法自救。

　　救兒子的性命，救自己的前程，救家族於危難之中。

　　他隻希望，兒子還沒有釀成難以挽回的局面，希望他們父子還有相見之日，希望高家在吉林能屹立不倒。

　　天曦微明，馬蹄聲聲，望著北風那延綿起伏的山脈，高銘不停揮動馬鞭，催動戰馬疾馳。

　　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他明明知道馬匹已經跑出了風馳電掣的速度，卻仍然嫌慢。

　　他恨不得肋生雙翅，早點兒見到烏倫部落的首領。

　　隻有見到他，才能知道兒子和令符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