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戎轉身，隻見暗影處走出一位身形魁梧、披著厚實鬥篷的老人。

　　他摘下風帽，露出溝壑縱橫卻目光炯炯的臉龐。

　　「姑父，這是烏倫族長巴圖魯。」林青青為二人介紹。

　　巴圖魯朝巴戎鄭重行了個烏倫部落的禮節：「巴戎將軍，久仰。」

　　巴戎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巴圖魯族長，辛苦你冒險前來。此處不是說話之地，請隨我來。」

　　三人迅速進入府內一間隱秘的書房。

　　房門關閉，燭火跳躍，映照著三人凝重的面龐。

　　林青青為兩人斟上熱茶，然後安靜地坐在一旁。

　　巴戎看向巴圖魯，沉聲道：「族長，青青已將大緻情形告知於我。高銘父子所為，人神共憤。但具體細節，尤其是那令牌之事，還需族長詳述，我們才好謀劃對策。」

　　巴圖魯重重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更深了。

　　他端起茶杯，卻沒喝，隻是用粗糲的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彷彿在汲取力量，緩緩開口：

　　「將軍，林大夫，此事說來，是我巴圖魯一時糊塗，輕信了奸人，害了族中八十位好兒郎啊！」

　　他擡起頭，眼中滿是痛悔與憤恨：「我烏倫部落在關外立足，雖仰仗水草豐美，但也深知必須依附強權，方能生存。朝廷是我們的仰仗，吉林將軍府便是朝廷在關外的代表。當年高銘初任吉林將軍，為表安撫，也為了獲取朝廷信任，我烏倫部落獻上了一對傳承百年的玄鐵令牌。此令牌乃先祖所鑄，見令牌如見族長，可號令全族勇士。」

　　「當時，我將其中一塊贈予高銘，言明此令牌代表烏倫部落對朝廷、對吉林將軍府的忠誠。若日後國家有難，邊疆有急，將軍可憑此令牌，調遣我烏倫部落的勇士為國效力。高銘當時欣然接受，並承諾會善用此令牌，保境安民。」

　　巴圖魯的聲音變得艱澀：「我本以為，這是一條穩妥的依附之路。誰知……今年年初，高銘的獨子高世鵬突然持令牌來到部落，聲稱奉父命，有緊急軍務，需抽調部落中最精銳的八十名勇士，前往執行一項秘密任務，關乎邊境安危。

　　令牌無誤，又是將軍之子親至，我雖覺突然，但念及當初承諾，加之高世鵬言辭懇切，描繪得危機重重，便未敢多疑，挑選了八十名最忠誠驍勇的戰士交給他帶走。」

　　「後來高銘來詢問過一次，並叮囑我要對此事守口如瓶。再後來，有消息說在臨州城抓獲一名流寇頭目哈爾巴拉，並從他身上搜出了我烏倫部落的另一塊令牌。」

　　他眼中迸射出怒火：「我這才知道，我那八十名勇士，根本沒有去執行什麼保家衛國的任務。他們是被高世鵬這混蛋，用我親手給出的令牌騙去，成了他蓄養的私兵，甚至可能淪為了打家劫舍、禍害百姓的流寇。那哈爾巴拉，恐怕就是八十人中的一個。」

　　巴戎聽到這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噹作響：「原來如此。我一直疑惑，刺殺顧晨的刺客身手不凡，組織嚴密，不像尋常流寇，且被捕後個個視死如歸，背後定有勢力龐大的保護傘。

　　沒想到，竟然是高銘父子。他們假借烏倫部落之名，行劫掠暗殺之實，既充實自己的勢力、剷除異己，又將髒水潑到你們部落頭上，真是好毒的計策。」

　　林青青此時也開口，聲音清冷：「族長獻出令牌本是善意和忠誠的表示，卻被高家父子如此利用，不僅讓勇士們白白犧牲，更險些讓烏倫部落背負不白之冤。高銘如今又想將我的『死』嫁禍給烏倫部落，意圖挑起您烏倫部落的矛盾，他好從中漁利，其心可誅。」

　　巴圖魯站起身，向巴戎和林青青深深一躬：「巴戎將軍，林大夫，我巴圖魯識人不明，鑄成大錯，連累族人，也險些害了林大夫。如今真相已明，我烏倫部落願傾全族之力，配合將軍與林大夫，揭穿高銘父子的真面目，為死去的勇士討回公道，也為部落正名。」

　　巴戎扶起他，目光銳利如刀：「族長不必過於自責，奸人詭計，防不勝防。如今我們既已明了真相，便勝券在握。高銘自以為算計得逞，卻不知他的每一步，都已落入我們的眼中。他等著看我們烏倫部落內亂，等著看夜雲州怒而興兵，等著坐收漁利……我們就給他演一出好戲。」

　　他看向林青青：「青青，你『死訊』已傳出，高銘必定緊盯上京和雲州的動向。我們便將計就計。我會讓府中做出哀痛姿態，暗中準備，我會為你設置靈堂，以免引起高銘的疑心。雲州那邊，我已去信，他會儘快返回上京。至於族長你……」

　　林青青對巴圖魯說道：「族長就暫時住在我們這裡，部落那邊自有阿古拉主事，對高銘虛與委蛇。還有，麻煩您去顧世子府裡去確認那落網的刺客，是不是高世鵬？族長，事不宜遲。顧世子的府邸離此不遠，我這就帶您過去，若能確認那落網刺客身份，便是鐵證。」

　　巴圖魯猛然站起身來，眼中精光閃爍：「好！我雖然上了幾歲年紀，但耳聰目明，那高世鵬的模樣，化成灰也認得。為了草原的安寧，為了那些被冤枉的孩子們，這次定要讓他父子無所遁形。」

　　巴戎亦點頭道：「小心行事。顧世子雖然謹慎，但府外難保沒有高銘耳目。」

　　「姑父放心。」林青青早有準備。

　　隨即與巴圖魯略作喬裝，從府邸側門悄然離開，借著夜色掩護，直奔顧晨府邸。

　　顧晨見到了分別數日之久的林青青，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青青，烏倫部落的疫病治好了？」他關切地問。

　　「哥哥，不但治好了，我還請來了巴圖魯族長。讓他去見見那個刺客吧！或許，他可能知道這個刺客的來歷呢！」林青青來不及寒暄，開門見山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