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他病的真巧呢
「密使大人遠道而來,車馬勞頓,不如就在下官府內歇息一晚?」虞東升殷勤留客。
「不必,我們自有去處。虞大人,後會有期。」夜雲州起身,乾脆利落地抱拳告辭,玄色衣袂帶起一絲冷風。
虞東升心知他們身負重任,不敢強留,隻拱手道:「密使大人多多保重。」
他出門送客,親眼看著夜雲州攜著林青青,身形如鬼魅般幾個起落,悄無聲息地越過高牆,融入沉沉夜色。
原來這位撫遠將軍不但統兵有方,還是位來無影去無蹤的絕頂高手。
難怪他對東平郡和青州的情形了如指掌,難怪皇上會將如此重任交給他們。
當晚,虞東升便如被抽幹了精氣神,高熱驟起,渾身滾燙。
虞夫人急得六神無主,慌忙命人將府醫請來,號脈問診、開方抓藥,煎藥喂服,直折騰到天色微明,虞東升才在藥力的作用下昏沉睡去,隻是氣息依舊粗重紊亂。
翌日上午,都尉李偉聞訊匆匆過府探望。
此時虞東升剛剛醒過來,強撐著靠坐在床頭,面色赤紅如染硃砂,嘴唇乾裂,眼神有些渙散。
「我多次勸你要愛惜身體,你總當耳旁風。還當自己是二十齣頭的小夥子,能經得起這般熬煎?如今可好,這把老骨頭終究是不禁用了。」
虞夫人坐在床邊,一邊用冷毛巾替他擦拭額頭的虛汗,一邊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地數落著,眼圈泛紅。
「咳咳……李大人來了。」虞東升虛弱地招呼,聲音嘶啞,「不過是……偶感風寒,不打緊的,將養……幾日便好。」他擺擺手,斷斷續續的說道。
李偉上前幾步,滿臉關切:「虞大人,昨日堂上您還精神矍鑠,怎地一夜之間就病得如此沉重?可請過大夫了?大夫怎麼說?您這病……」
他目光掃過虞東升異常的臉色和急促的呼吸,憂色更重。
「不打緊的……」
「還逞強!」虞夫人打斷丈夫的話,哽咽著抱怨,「這一夜高熱反反覆復,就沒真正退下去過。胡大夫說了,這風寒來勢洶洶,邪氣已入腠理,沒有十天半月的靜養,斷斷好不了的。」
「大人務必安心靜養,府衙公務自有下官與其他同僚分擔,定不會出紕漏。」李偉連忙寬慰。
虞東升重重嘆了口氣,「同僚們勤勉,百姓們安分,本官……自然是放心的。隻是……」
他為難的搓搓手,「七日之後,便是祁王幼子的慶生宴。王爺恩澤廣布,此番盛情相邀,我身為郡守,若是缺席,便是失禮了。這……這該如何是好啊?」
李偉眸光倏然一閃,隨即斂去,心中暗道:他病得可真是時候。
「大人莫急,下官這就去為您遍請名醫,東平郡卧虎藏龍,定有妙手回春之人,必不耽誤您赴宴。」他覷著虞東升的臉色。
「如此,有勞李大人了。祁王喜得貴子,這杯喜酒萬萬不能錯過的。」虞東升拱手道謝。
他酡紅的臉上,隻有一片焦灼。
李偉告辭離去,行動極為迅捷。不過半個時辰,他便帶著五、六位年過半百的大夫回到了虞府。
「嫂夫人,」李偉對虞夫人拱手,「這幾位都是咱們東平郡杏林聖手,聲名遠播。由他們共同會診,郡守大人定能早日康復,您不必憂心了。」
虞夫人連聲道謝:「多謝李大人費心,有勞諸位先生了。」
幾位名醫輪流上前,或凝神細診,或低聲交流,最終得出的結論與胡大夫基本一緻。
外感風寒,邪熱內蘊,雖來勢兇猛,但並非疑難雜症,隻需對症下藥,精心調養,幾日之內應該可以好轉。
幾人聚在一起斟酌半晌,開出了一張頗為穩妥的方子。
虞夫人衣不解帶的服侍了一夜,這會兒有些撐不住了,坐在椅子上直打盹兒。
「嫂夫人,」李偉見狀,溫言勸道,「您去歇息片刻吧,這裡有我看著。煎藥、服侍這些粗活,讓下人們來便是。」
虞夫人推辭幾句,終究抵不過睏倦,便不再堅持,叮囑了幾句,去裡間小憩了。
李偉目送她離開,眼神微沉。
他命自己的長隨按方抓藥,又將藥材交到虞府一個看起來頗為伶俐的小丫鬟手裡,盯著她將葯倒入藥罐,添水煎熬。
葯香漸漸瀰漫開來,庭院裡充斥著苦辛之氣。
葯煎好了,盛在青瓷碗裡。
李偉耐心地等著葯湯晾至溫熱,這才小心翼翼地端到虞東升床前。
「大人,葯好了,趁熱服下吧。」
虞東升昏昏沉沉地睜開眼,在李偉的攙扶下坐了起來,將那碗深褐色的葯汁一飲而盡。
片刻之後,他拍打著胸口「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李偉猝不及防,距離又近,那污穢之物濺在他的袍袖和前襟上。
「呃……」李偉連忙後退兩步,掩住了口鼻。
「怎麼了,怎麼了?」虞夫人睡眼惺忪的走了出來。
「哎呦,李大人,你給我們家老爺吃了什麼?」虞夫人顫聲問道,滿面驚惶。
李偉低頭一看,隻見地上那灘嘔吐物中,赫然混雜著大量粘稠、深黑如墨的液體。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灘污穢之物滋滋作響,冒起縷縷詭異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白色煙霧。
他大驚失色,這是中毒了?
「嫂夫人,我,我什麼都沒做。大夫都是東平郡本地的名醫,所用的藥材是從藥鋪裡抓來的,煎藥的是你府上的丫鬟。」他慌亂的解釋。
對上虞夫人要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卻生出一種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的無力感。
「李大人,大夫是你請的,葯是你派人抓的,你說你什麼都沒做?」虞夫人憤怒的質問。
「嫂夫人,這,這有人要害郡守大人,也,也要害我。」李偉被那刺鼻的白煙和虞夫人充滿敵意的目光逼得連連後退。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張精心編織、環環相扣的羅網。
可是,誠如虞夫人所說,大夫是他請的,葯是他的人抓的。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