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兄妹相見
「不是驚動,而是……」高銘將骨哨仔細收入懷中貼身處。
「我要把他們全部帶回來。巴圖魯首領,請你派一位最熟悉歸音哨使用、最擅長追蹤的嚮導給我,我要立刻出發。」
巴圖魯看著高銘眼中交織的決絕與疲憊,最終點了點頭:「我會讓我的兒子阿古拉隨您去,他是部落裡最好的獵手,也是最懂歸音哨的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將軍,雪山之神會庇佑誠實的旅人。願您能帶回迷途的羔羊,也願我的八十個兒郎,能平安歸來。」
迷途的羔羊?
高銘心中慘然。
他那兒子,恐怕早已變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狼。
他沒有再多言,隻是鄭重地向巴圖魯抱拳一禮,隨即轉身,大步走出氈帳。
帳外,北風如刀,捲起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漆黑的夜空沒有星辰,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沉甸甸地壓向荒野。
阿古拉——一個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年輕人,已經牽著兩匹備好的快馬等在那裡。
高銘翻身上馬,最後回望了一眼烏倫部星星點點的燈火,然後猛地一抖韁繩。
「走!」
馬蹄再次叩響凍土,載著沉重的秘密和渺茫的希望,一頭紮進北方深不見底的寒夜之中。
懷中的骨哨緊貼著胸膛,冰涼之下,似乎隱約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脈動,指向寧古塔的方向。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是懸崖勒馬,還是萬丈深淵。
他隻知道,他必須向前。
高銘帶著手下和阿古拉回到將軍府,老管家已經把他走之前交代的事情辦理妥當了。
林峰已經帶人分別趕往上京和臨州城了,兩封家書已經派可靠的家人送出去了。
就是,對巴戎那邊還沒有個交代。
高銘坐在書案前,提筆給巴戎寫了回信,他在信中說這枚令符的拓樣他確實見過。
但是,令符的擁有者是烏倫部落的首領。
是用來制約部落民眾的,對外人並沒有任何效用。
他已經親自前往烏倫查看,令符依然在首領巴圖魯手中,部落中也沒有失蹤的人口。
高銘把這封信交給了巴戎派來的信使,隨後帶人去了上京。
無論如何,他要想辦法把高世鵬和那些烏倫部落的兒郎帶回吉林。
馬蹄在離上京城十裡處的一處偏僻林場停下。
高銘將大部分親兵留在林中接應,隻帶了最機敏的阿古拉和另一名擅長潛行的親隨。
三人換上了普通商販的粗布衣裳,臉上也做了些偽裝,混在清晨入城的人流中,順利進入了上京。
韓府位於上京的一角,不算最顯赫的宅邸,卻也庭院深深。
高銘對妹妹的府邸並不陌生,早年間來過幾次。
他知道西側院牆外有一片老槐樹林,挨著一段因修繕而略顯鬆動的圍牆。
夜色漸濃,上京城宵禁雖嚴,但對於高銘這等身手和熟悉地形的人來說,潛行並非難事。
他與阿古拉約定好接應信號和時辰,便獨自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韓府後院。
避開了府內的家丁,高銘憑著記憶,摸到了妹妹居住的「靜萱園」。
園內燈火黯淡,隻有主屋窗欞透出昏黃微弱的光,映出一個人影,孤獨地倚在榻上。
高銘心中就是一驚,府裡的氣氛過於沉悶和壓抑,不復從前的歡聲笑語。
他觀察片刻,確認周圍沒有人注意到他,才如同鬼魅般貼近窗下,用指甲在窗紙上劃出三長一短的暗號——那是他們兄妹年少時玩耍約定的信號。
屋內的人影猛地一僵,隨即傳來極力壓抑的、帶著顫抖的低聲:「是誰?」
「是靜萱,我是哥哥。」高銘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剩氣音。
窗戶被從裡面輕輕推開一道縫隙,一張蒼白憔悴、與高銘有幾分相似卻寫滿驚惶的臉露了出來,正是他的妹妹,韓奎的夫人高靜萱。
「哥?!你……你怎麼來了?快進來!」高靜萱又驚又怕,連忙讓開身。
高銘身形一閃,已入屋內,反手輕輕合上窗戶。
屋內葯氣濃郁,混合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令人不適的淡淡腥氣。
「妹妹,可接到我的書信了?」
「接到了,可是……」高靜萱低聲啜泣起來。
高銘借著微弱燈光,看清妹妹毫無血色的臉和眼下深重的青黑,心中劇震,一把抓住她瘦削的手腕,「你這是怎麼了?病成這個樣子,怎麼不請大夫來看看?」
高靜萱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是拚命搖頭,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示意隔牆有耳,不能高聲。
高銘會意,拉著妹妹坐到榻邊,兩人湊得極近,用幾乎耳語的聲音交談。
「哥,你不在自己家裡,怎麼來上京了?這裡已是龍潭虎穴,我這府裡並不安全。」高靜萱淚流不止,氣息虛弱,「世鵬……世鵬他闖下潑天大禍了。」
高銘心一沉:「我正是為此而來。我從烏倫部得知他調走了八十名精銳兒郎,還盜走了令符,故而一路追查至此。他到底做了什麼?」
高靜萱眼中浮現深深的恐懼和後怕,斷斷續續,將所知之事一一說了出來:
原來,高世鵬在上元節那天計劃刺殺睿王世子顧晨,精心布置,卻功敗垂成,自己還受了不輕的傷。
刺殺失敗後,他如同驚弓之鳥,並未逃遠,反而潛回了上京,躲入了韓府。
「他那時模樣狼狽,眼神……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瘋了一樣。」高靜萱回憶起來仍不住發抖。
「他逼著你妹夫,要他動用上京中人脈,幫他遮掩行蹤,繼續謀劃第二次刺殺。」
韓奎起初嚴詞拒絕,斥責他膽大包天,會牽連整個家族。
她想借著上廟還願的機會送他離開上京,不想反被高世鵬劫持。
回到韓府之後,他先是劫持了他們的孩子,繼而還給她服下了毒藥。
夜雲州的夫人林青青會些醫術,但是苦於缺了一味中藥的藥材,所以至今她體內餘毒未消。
高銘聽得目眥欲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控制不住胸中的暴怒和寒意。
這逆子!竟用如此卑劣歹毒的手段,對付自己的親姑姑和姑父。
「韓奎他,他現在何處?」高銘聲音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