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讓她去烏倫部落,再合適不過
巴戎將高銘發來的公函緩緩放下,指腹按壓著隱隱作痛的眉心。
書房內炭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他心頭那層越積越厚的寒意。
烏倫部落突遭「天罰」,全族怪病,首領巴圖魯病入膏肓……
這一切偏偏發生在他需要巴圖魯出面理清臨州疑雲的關鍵時刻。
太巧了,巧得讓人無法不去深思這背後是否有隻無形的手在撥弄。
他對烏倫部落本就有疑——臨州城被抓的製造慌亂的賊寇就是烏倫部落的人,他背後的主使,毫無疑問地指向草原深處烏倫部落。
巴圖魯的恰好此時重病,讓這條本就模糊的線索驟然綳斷,一切追問都被天意擋了回來。
而高銘……
巴戎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份措辭懇切、憂心如焚的報告。
這位吉林將軍的反應,迅速、周全,仁厚擔當的姿態無可挑剔。
可越是如此滴水不漏,巴戎多年軍旅政事磨礪出的直覺,就越是警鈴大作。
之前高銘謊報烏倫部落令符並沒有丟失,後來又解釋可能被人盜走,或者有心懷不軌之人仿製令符,讓他對高銘已經產生了懷疑。
現在烏倫部落整個陷入了危機之中。
高銘此舉,是真心救治,還是想借這場「天災」,將某些必須閉嘴的人,就這樣正大光明地封閉在烏倫部落的氈房裡?
若真是後者……
那幕後之人的狠辣與決絕,令巴戎脊背生寒。
這已不止是要掐斷線索,這是要拉上整個部落陪葬,以數百人的生死,鑄成一道隔絕真相的鐵幕。
巴戎非常懷疑這場災難不是「天罰」,而是有人刻意為之。
可是,他沒有證據。
隻有懷疑,和令人不安的巧合。
他不能強行命令一個危在旦夕的部落首領千裡跋涉,來給他一個交代。
那不僅不近人情,更有可能讓巴圖魯途中喪命。
如此一來,烏倫部落就會對他產生深深的怨恨,更不會給他提供任何幫助了。
但線索絕不能就此沉沒。
思及至此,巴戎心急如焚。
這,該如何是好?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去烏倫部落走一趟,探明真相。
而名醫?
巴戎心中一動,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他想起來一個人。
那就是林青青。
這丫頭是藥王穀穀主的關門弟子,醫術精湛,更得少谷主秦毅的傾心指點。
更重要的是,她是雲州的妻子,是他的自家人,絕對可信。
而且,因為顧晨遇刺,她早早就參與到這個案子裡來。
對整個事情,有著詳盡的了解。
讓她去烏倫部落,再合適不過。
高銘可以張榜尋醫,做給天下人看。
他巴戎,也可以以「親切關懷」加上「上官體恤」的雙重名義,派出最信得過、也最有能力的名醫去幫助烏倫部落解除危難。
這麼做不但合情合理,而且讓人無法拒絕他的好意。
高銘即便心存疑慮,也難以公開拒絕。
巴戎沉吟片刻,喚來親隨,「去請青青過來一趟,就說我有事與他們商量。」
他需要先與林青青溝通。
此事非同小可,烏倫部落如今是疫病之地,更是各方目光匯聚、可能暗藏兇險的漩渦。
他希望得到林青青的理解和支持,更要她自己願意前往。
讓青青去,不僅要辨明這「怪病」的本質——是疫,是毒,還是其他詭譎手段?
更要憑藉她的身份和機敏,嘗試接觸烏倫部落內部,尤其是病重的巴圖魯或其親信。
烏倫部落的這場劫難,究竟是獨立的事件,還是與寧古塔、與臨州的流寇、與顧晨遇襲有著某種隱秘的關聯?
林青青,或許就是那把能刺破迷霧、連接起所有散落線索的鑰匙。
親隨領命而去。不多時,林青青便到了書房。
她一身素凈的淺青色襖裙,眼神依舊清澈鎮定。
見到巴戎,她斂衽行禮:「姑父,您找我有事?」
巴戎示意她坐下,將高銘的公函以及自己掌握的關於烏倫部落怪病和臨州賊寇線索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他對高銘前後矛盾說辭的懷疑,以及對這場天罰時機過於巧合的疑慮。
「青青,姑父就不跟你繞彎子了。」巴戎神色凝重。
「烏倫部落這場病,來得蹊蹺。巴圖魯是關鍵人物,他這一倒,臨州的線索眼看就要斷了。高銘那邊做足了表面功夫,我若強行幹預,反而落人口實。但真相不能埋沒,烏倫部落上下數百口人的性命,也不能成為某些人掩蓋罪責的犧牲品。」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青青:「眼下,急需一個醫術高明、心思縝密,並且絕對信得過的人,去烏倫部落走一趟。明著,是去救治疫情,彰顯朝廷和我這個上官的撫恤之心;暗裡,是要查明這病究竟是怎麼回事,巴圖魯是真病還是另有隱情,烏倫部落內部,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林青青靜靜聽著巴戎的分析,烏倫部落的「怪病」很可能與寧古塔、臨州的連串事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可能就是同一隻黑手所為,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姑父的意思是,想讓我去?」她擡起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是。」巴戎點頭,眼中含著歉意與期許。
「雲州遠在臨州,一時無法趕回。此事兇險未知,烏倫部落如今情況不明,高銘也可能暗中布置。你一個女子,本不該讓你涉險。但思來想去,唯有你的醫術和身份最為合適。你是藥王谷傳人,醫術了得;你又是自家人,我信你;你也最了解顧晨案的來龍去脈,知道該查什麼、怎麼查?」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高銘張榜尋醫,我們便順應此事。我會以寧古塔將軍府的名義,正式發文給高銘,言明體恤藩屬、關切疫情,特請藥王谷高足前往協助診治。
這是公事,他難以推拒。你持我手令和公文前往,明面上有這層官面身份,安全些。暗地裡,我會安排一隊絕對精幹可靠的親兵,扮作你的隨從或葯童,護你周全。他們隻對你一人負責。」
「姑父,讓我去烏倫部落,我義不容辭。」林青青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顧晨哥哥的仇,寧古塔的亂象,還有烏倫部落可能蒙受的不白之冤甚至滅頂之災,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我既捲入其中,便沒有退縮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