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招展，人嘶馬鳴。

　　夜雲州與周濤率領數百精銳騎兵，沿著官道向張家堡方向疾馳。

　　周濤心中既羞且憤，隻想立刻揪出那夥流寇，在夜將軍面前挽回些許顏面。

　　剛出城不到二十裡，前方探馬便來回報：「將軍、守備大人，前方官道旁發現大量百姓，扶老攜幼，滿面惶恐。」

　　二人對視一眼，立刻催馬上前。

　　隻見官道旁黑壓壓一片人影，約莫百十來人，個個衣衫不整，滿面煙塵。

　　不少人身上帶著傷，孩童的啼哭聲、老人的哀嘆聲、婦女的低泣聲混雜在一起，場面凄惶。

　　夜雲州勒住戰馬，沉聲問道：「你們是何方百姓？為何聚集在此？」

　　百姓們見是大隊人馬，先是驚恐，待看清旗號是官兵，頓時如同見了救星。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踉蹌著撲到馬前，哭喊道：「軍爺！軍爺救命啊！我們是前面張家堡的村民，今天晌午過後，突然來了一夥殺千刀的賊寇，見東西就搶，見糧食就奪。我們堡子裡幾個年輕後生氣不過，拿起鋤頭扁擔想抵抗，結果……結果被那夥天殺的活活打死了三個啊！」

　　老者老淚縱橫，他身後一個婦人抱著幼子，嘶聲補充：「他們還專搶大姑娘小媳婦！王家的閨女、李家的新媳婦、還有趙嬸子家的姑娘……五六個人，都被他們擄走了！我們想去救人，他們舉著明晃晃的刀，說要再上前就屠村。」

　　一個臉上帶著血痕的漢子咬牙切齒說道：「我們實在沒辦法，隻好捨棄家園逃了出來。軍爺，求求你們，快去救救還沒逃出來的人，救救那些被擄走的女人吧！」

　　周濤聽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剛才還在夜雲州面前說不過是「小股流寇」、「劫掠財物便散」。

　　轉眼間就發生了殺人、擄人、燒村的惡性事件，這簡直是在狠狠打他的臉。

　　他管轄的臨州境內，竟有如此猖狂的匪類，簡直是罪大惡極。

　　夜雲州勃然大怒，劍眉倒豎，眼中寒光迸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區區流寇竟敢殺人擄掠，焚燒家園，與禽獸何異？」

　　他猛地看向周濤，「周守備，這就是你所說的烏合之眾？」

　　周濤羞愧難當，在馬上抱拳，羞愧難當：「是我的失職，請將軍給末將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末將定將這夥賊人擒殺，解救百姓。」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夜雲州一揮手，問那老者，「老丈，你能為我們指路，回去救人嗎？」

　　「能！能！軍爺請跟我們來！」老者和其他幾個村民連忙在前面帶路。

　　隊伍再次加快速度，馬蹄聲更加急促。

　　又行了約莫七八裡地，遠遠地，便看見前方夜空被映紅了一片，濃煙滾滾升起，空氣中開始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到了！那就是我們張家堡！」帶路的村民帶著哭腔喊道。

　　夜雲州極目遠眺，隻見村堡方向火光閃爍，黑煙直衝雲霄，隱約還有喊殺聲和狂笑聲傳來。

　　他胸腔中怒火升騰，猛地抽出佩刀，向前一揮：「全軍聽令！救人救火，誅殺賊寇！一個不留！」

　　「殺——！」身後騎兵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夜雲州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沖向村口。

　　周濤緊隨其後，心中憋著一股邪火，也發誓要親手斬殺幾個賊人。

　　衝進村口，景象更是凄慘。

　　幾處房屋正熊熊燃燒，火舌舔舐著夜空，熱浪撲面而來。

　　地上散落著被丟棄的衣物、砸爛的傢具，偶爾可見倒伏在地的村民屍體。

　　二三十個穿著雜亂、手持利刃的流寇正聚在村中空地，圍著幾輛搶來的大車，車上堆著糧食財物，還有幾個被捆住手腳、堵住嘴巴的年輕女子，正驚恐地掙紮嗚咽。

　　一些流寇還在舉著火把，試圖點燃更多的茅草屋頂。

　　「官兵！官兵來了！」放哨的流寇發出一聲尖利的唿哨。

　　空地中的流寇頭目見狀，竟不十分慌亂，啐了一口：「晦氣！來得倒快！風緊，扯呼！」

　　流寇們反應極快，立刻放棄繼續放火，隻攜帶了財物，紛紛跳上馬匹向村後丘陵樹林方向逃竄。

　　他們顯然熟悉地形，行動敏捷，隊形雖散卻有序。

　　「想跑？救火！殺敵！」夜雲州大喝。

　　命令手下分作兩股，一股由周濤帶領，組織士兵和還能行動的村民就地取水、拆屋斷火路，全力撲救火勢；另一股則由他親自率領，向著流寇逃竄的方向猛追過去。

　　夜雲州馬快，那些流寇忽然拋出許多紙包來。

　　紙包在空中散開，一片白色的迷霧讓人睜不開眼睛。

　　等迷霧消散後，那些流寇已經鑽入了地形複雜的丘陵灌木林中，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唿哨聲此起彼伏，迅速遠去，顯然是早有預謀的撤退路線。

　　夜雲州恨恨地勒住馬，知道窮寇莫追，以防有詐。

　　他留下小隊人馬警戒，自己拔馬返回村中。

　　此時，在周濤和士兵們的努力下，幾處主要的火勢已被控制住，但仍有房屋在冒煙。

　　被擄的女子已被解救，正和家人抱頭痛哭。

　　劫後餘生的村民們看到夜雲州返回，紛紛圍攏過來，跪倒一片，泣謝救命之恩。

　　夜雲州下馬，扶起面前的老人，面色依舊冷峻，但語氣稍緩：「諸位鄉親請起。匪寇雖暫退，但其患未除。本將軍定會將其剿滅，還大家安寧。眼下，還需清點損失，救治傷者，妥善安置。」

　　周濤安排士兵協助村民，自己走到夜雲州身邊，臉色依然難看：「將軍，這夥賊人進退有據，絕非普通流民為寇。尤其是他們見到大隊官兵，並不死戰也不潰散，而是果斷撤離，像是……像是訓練有素的。」

　　夜雲州的目光掃過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女子，她們大多驚魂未定，低聲啜泣。

　　他走過去，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問道：「你們被擄時，可看清那夥賊人樣貌？聽他們說過什麼話沒有？」

　　一個膽子稍大的女子抽噎著回答：「回……回軍爺，他們大多蒙著臉，但……但有幾個人，個子特別高大，鼻子很高，眼睛凹進去，頭髮顏色也淺……說的話嘰裡咕嚕，不像是我們這兒的話，也聽不懂官話，得靠有人解釋。」

　　另一個女子補充：「他們……他們很兇，力氣也大，搶東西的時候，有個這麼樣的高個子，一刀就把我們家的櫃子劈開了。」

　　沙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