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我們好像中了算計
潤了潤喉之後,何清謙遜地向周仲文請教一個問題。
她身子微微前傾,很自然地低下頭去,露出了一截光滑白皙的脖頸兒。
雖然她未施粉黛,穿著半舊的衣裙,但是清雅的香氣卻在空氣中氤氳開來。
那是皂角乾淨的味道混合著女子的體香,周仲文不由心神一盪。
隨即心中一凜,趕忙收斂心神,深吸一口氣,把剛湧上心頭的一點兒旖旎之念給壓了下去。
他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跟何清的距離,抱歉地笑笑:「何先生,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咱們改日探討可好?」
何清擡起頭來,關切地問道:「你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啊?若是病了,千萬不可強撐。」
她看出來了,周仲文的臉上有著不正常的紅暈,是不是,受了風寒啊?
「不要緊,我可能昨天睡得太晚,回去略躺躺就好了。」周仲文扶著桌案站了起來。
奇怪,明明剛喝了一杯熱茶,這一會兒他卻口乾舌燥。
耀州的初冬比老家的氣候寒冷得多,他此刻卻熱得難以忍受。
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一個方向奔湧,急切地尋找著宣洩口。
他雖然不明白身體出了什麼狀況,卻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再跟何清獨處下去,他,怕是要把持不住了。
他抽身就走,因為走得太急,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了出去。
「周先生,你小心一些啊!」何清疾步上前。
周仲文的臉,一片酡紅,呼吸也粗重了幾分,就連看著她的眼神,也有些迷離了。
「不好了,周先生,你發熱了,我扶你去林姑娘那裡吧!」何清顧不得避嫌了,一把扶住他。
何清溫熱的手落在周仲文的胳膊上,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他皮膚下傳來的、不同尋常的滾燙。
不知為什麼,何清的心也跟著猛地一跳。
這絕非尋常的發熱!
她記起幼時鄰居大哥醉酒的模樣,也是這般面紅耳赤、眼神迷離,但周仲文身上並無酒氣,隻有清冽的墨香與……一絲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的氣息。
「周先生,您……」
她的話音未落,周仲文卻像是被她的觸碰灼傷一般,猛地甩開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了一步。
「別碰我!」他低吼道,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痛苦的剋制。
他雙手死死撐住門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在對抗著體內奔湧的洪流。
他急促地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與無形的敵人搏鬥。
「我好熱!」被甩開的何清也察覺到自己的異樣了。
「什麼?你也發熱了?這不對勁兒!」周仲文很快意識到,出問題了!
兩人四目相對,短暫的驚愕過後,何清並沒有感到被冒犯,一股涼意反而順著脊背爬升。
她瞬間明白了。
這哪裡是風寒身熱,這分明是……中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周仲文那異常的反應、自己體內這股莫名的燥熱和虛軟,所有線索瞬間在她腦中連成一線。
不是風寒發熱,他們是著了道了!
是那杯茶!
他們兩個剛才隻喝了婉柔送來的茶。
何清來不及細想,一股寒意瞬間衝散了部分燥熱。
她目光一掃,看到屋子裡牆角架子上放著半盆備用的、已經冰涼的洗臉水。
情急之下,何清顧不得許多,咬緊牙關,端起那盆冷水,沒有絲毫猶豫,先是猛地朝周仲文頭臉潑去。
「嘩啦——」
刺骨的冰涼讓周仲文劇烈一顫,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那焚身的邪火似乎被暫時壓下了一寸,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
緊接著,何清將盆中剩餘的水,盡數從自己頭頂澆了下去。
「呃!」
冰冷的寒意透徹心扉,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濕透的衣裙緊緊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但那股幾乎要吞噬理智的燥熱,也的確被這盆冷水強行壓了下去,頭腦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抹去臉上的水珠,看向同樣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卻眼神漸清的周仲文,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卻異常清醒:
「周先生,我們……我們好像中了別人的算計了!」
刺骨的冰涼激得周仲文渾身一顫,那幾乎要焚毀他理智的邪火,似乎被短暫地壓下了一寸。
他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的清醒,擡起頭,正對上何清那雙寫滿了擔憂、決絕,卻唯獨沒有畏懼的眼睛。
他心裡最後一點兒不該有的衝動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對她的敬佩。
原來深宅中的女子也有著臨危不亂的處事能力。
「哎呦,快來人……」
一個年輕婦人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隻是看著被淋成落湯雞的兩個人,愕然張大了嘴巴。
她猛然捂住了臉,咽下了後面的話,一轉身飛快地跑走了。
「周先生,你快回去換衣服吧,別忘了喝一碗熱熱的薑湯,當心著涼了。」何清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催著周仲文。
周仲文看著那婦人慌忙逃竄的背影,從善如流地快步離開,心裡的疑問更大了。
是誰想誣陷他們的清白呢?
何清心裡存著同樣的疑問,她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家,擦了頭髮,換了乾爽的衣服,又給自己熬了一碗濃濃的薑茶。
灌下去之後,等到額頭上微微見了汗,確定自己沒有受寒,才出去尋找女兒。
「婉柔,剛才那熱茶是誰讓你送給娘的?」何清溫聲問正在玩耍的顧婉柔。
語氣裡不見一絲惱怒。
「一個姨姨,她說您和周先生上課辛苦了,肯定口渴了。娘,那茶香不香?」顧婉柔揚起小臉,笑盈盈地問。
看著女兒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她可以確定女兒對茶水中下毒的事情是一無所知。
「那姨姨是誰呢?你以前見過嗎?」她耐心地詢問。
「好像在哪裡見過,又記不大清楚了。」顧婉柔仔細回想,卻發現自己跟人家並不熟悉。
何清臉色冷了下來:什麼樣蛇蠍心腸的人,才能把鬼主意打到天真無邪的孩子身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