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他肯為高家奔走嗎
林青青平靜地退後一步,與夜雲州交換了一個眼神。
塵埃落定,再無懸念。
堂上,一片寂靜,落針可聞,隻有高銘粗重的喘息聲。
當林青青一字一句讀出那封「稱霸北疆」的信時,當父親癱倒不再咆哮辯駁時,高世鵬一直強撐的、混合著疼痛與怨毒的氣焰,終於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慌,如同最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之前再囂張,再愚蠢,此刻也徹底明白了。
那些書信,那些賬目,父親私下做的那些事……哪一樁都不是簡單的包庇兒子或殺人滅口能比擬的。
結交外藩,私囤軍資,剋扣軍餉,刺殺朝廷命官……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是誅九族的大禍!
不止他和父親會死,吉林的高家全族,還有那些依附高家的親戚、門人……可能全都活不成了。
「不……不要……爹!爹你說話啊!你告訴他們不是這樣的!那些信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們高家!」高世鵬再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掙紮著想要爬向高銘。
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哭腔和恐懼,涕淚橫流,「我不想死……爹,救我!救救我們高家!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去招惹烏倫部落,我不該與顧晨,不,我不該與顧世子作對。爹!你想想辦法啊!」
他的哭喊聲嘶力竭,充滿了真實的悔恨與絕望。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一時的心有不甘和暴行,究竟引來了怎樣滔天的禍事?
他所做的一切,不但沒有得到念念不忘的韓樂瑤,還把自己的前程給毀了。
高家即將和他一起,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高銘被兒子的哭喊拉回現實,看著兒子那沒出息的癱軟模樣,心頭一陣絞痛,但更多的是無力與冰寒。
蠢貨!
現在知道怕了?
早幹什麼去了?
他閉上眼,不願再看,在兒子絕望的哭嚎和眼前鐵證如山的現實面前,他也十分焦躁。
巴戎看著這父子二人的醜態,厭惡地皺緊眉頭,轉身對顧晨拱手,聲如洪鐘:「世子,高銘父子罪證確鑿,其行徑駭人聽聞,天理難容。本督懇請世子,立即將一幹涉案人犯收押,詳查其黨羽,並將此案詳情及所有證據,火呈報聖上,請陛下聖裁。」
顧晨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利劍般掃過高銘、高世鵬,以及公堂上面色各異的眾人,最終鄭重地點點頭,聲音清冷而斬釘截鐵:
「準巴將軍所請。高銘、高世鵬,罪大惡極,即刻打入寧古塔死牢,嚴加看管,沒有本世子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王祿、陳威、阿卓等一幹從犯,另行關押,詳加審訊,務必查明所有同謀及細節。」
「此案所有證物,登記造冊,封存妥當。案卷整理後,由本世子帶回京城,親自呈報陛下。」
「吉林將軍府一應事務,還望巴將軍代為操持一段時間,朝廷很快就有妥善的安排。」
「巴某自當盡心竭力。」巴戎肅然應允。
一幹人犯被押了下去。
顧晨、巴戎和夜雲州夫婦等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凝聚在寧古塔上空的烏雲,終於散了。
「爹!爹!我們該怎麼辦啊?」高世鵬六神無主地問。
他被囚禁在顧晨府邸的時候,並沒有多害怕。
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得罪了顧晨,至多就是一死。
可是現在,高家盡毀,全族都要受他的連累,這個後果是他無法承擔,也無法接受的。
「我能怎麼辦?闖禍的時候你想過高家嗎?」高銘冷叱。
高世鵬嚎啕大哭,完了,爹都沒有辦法力挽狂瀾了。
其實,他不知道,高銘並沒有認命。
他在等,等妹夫韓奎知道他身陷囹圄的消息,會不會想辦法來營救他呢?
他不能坐以待斃,他不能讓高家倒下去。
這個信念支持著高銘,哪怕隻有一點點希望,他也要盡全力去爭取。
韓奎是寧古塔佐領,雖然品級不高,但畢竟在此地盤踞多年,熟悉這裡的一切,手下也有一些人。
隻是他那個人過於謹慎,膽子不夠大。
召集人手,劫牢反獄的事情,未必敢幹。
但是花些銀子,找人疏通疏通關係,別讓案子牽扯太廣,保住高家其他人的性命,或者……運作一下,判個流放也好過滿門抄斬。
就是不知道,他肯為高家奔走嗎?
高銘卻不知道,此時的韓奎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呢!
書房的門緊閉著,韓奎像一頭困獸般在有限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他面色慘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早已失了平日的沉穩。
「完了……完了啊!」韓奎猛地頓住腳步,一拳砸在黃花梨的書案上,震得筆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跳。
他臉上交織著驚怒、恐懼,還有一絲慘然。
驚的是,大哥高銘最終還是栽了,而且栽得如此徹底,如此難看。
什麼「稱霸北疆」的信都被人翻出來了!
他早就勸過高銘,行事不要過於激進,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要去招惹顧晨和巴戎。
可高銘聽了嗎?
他的一意孤行,最後的結果就是父子倆一起被下了大牢。
怕的是,他是高銘的妹夫,這是斬不斷的姻親關係。
他顧念這層關係,才會先後給高世鵬提供幫助,為他打掩護。
也給高銘做了暗探。
這些事,如果被人知曉,就成了附逆、同謀的罪證。
巴戎眼裡最揉不得沙子,世子顧晨更是鐵面無情,他們會放過自己這個幫兇嗎?
韓奎越想越怕,背上的官服已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他彷彿已經看到巴戎冷厲的目光,聽到顧晨下令將他革職查辦的聲音,甚至看到自己也被投入那暗無天日的死牢,與高銘父子作伴……
「不!不行!我不能被高家連累。我還有大好的前程,我還有妻子兒女。」韓奎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恐怖的想象。
他,要不要大義滅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