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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狼若回頭,不是報恩,就是報仇

  夜色如墨,林深似海。

  一行人循著狼群撤退時在雪地上留下的雜亂足跡和點點血跡,追蹤而去。

  氣氛相較於之前的輕鬆,已然變得凝重而肅殺。

  「那畜生成精了似的,」一名親隨忍不住低聲啐道,抹了把濺在臉上的狼血,「臨走時那眼神,看得人脊樑溝發冷。」

  夜雲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黑暗的叢林,聲音低沉:「所以更不能留它們了。狼這東西最是記仇,今日我們殺了它們這麼多同伴,這梁子算是結下了。若不斬草除根,日後它們會像幽靈一樣纏著我們,伺機報復,不僅是我們,恐怕還會危及山下的百姓。」

  顧晨默默點頭,他指間夾著一支弩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回想起頭狼最後那道目光,冰冷、怨毒,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於人的、沉重的悲哀與決絕。

  那不是野獸簡單的憤怒,更像是一種立下了不死不休的誓言。

  「是啊,狼若回頭,不是報恩就是報仇。既然被它們給惦記上了,不如主動出擊。」顧晨也不敢掉以輕心。

  ,天色越來越暗,追蹤變得異常艱難。

  狼群顯然刻意掩蓋了行跡,足跡時而消失在冰凍的溪流上,時而又在嶙峋的亂石中斷絕。

  幸而夜雲州常年混跡山林,經驗老道,總能從一根被蹭掉的樹皮、一撮掛在荊棘上的灰白毛髮中,重新找到方向。

  越往深處,林木愈發高大茂密,遮天蔽月,僅有雪地反射的微光勉強照亮前路。

  四周寂靜得可怕,連風聲都彷彿被凍結了,隻有他們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嘎吱」聲,顯得格外刺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異氣味。

  夜雲州抽了抽鼻子,擡手指向前方。

  顧晨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運足了目力,才看到一個被大量枯枝和積雪半掩著的黑黢黢的山洞。

  那洞口約半人高,隱藏在幾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後面,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

  洞口邊緣光滑,顯然經常有動物進出。

  一股濃烈的、屬於狼群的腥臊氣味從這裡瀰漫出來,令人作嘔。

  洞口附近的雪地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狼爪印。

  就是這裡,狼窩。

  親隨們立刻散開,佔據有利地形,警惕地注視著洞口以及周圍的動靜,各自抽出了兵器。

  夜雲州與顧晨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決斷。

  「用火攻,煙熏。」夜雲州果斷下令,「逼它們出來,在洞口解決。」

  親隨們迅速行動,收集周圍的枯枝敗葉,混合著一些濕冷的苔蘚,堆在洞口下風處。

  火摺子亮起微光,很快,一股濃煙升起,被風帶著,灌入洞中。

  時間在緊張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洞內先是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像是幼狼不安的嗚咽,隨即,一聲壓抑著暴怒的低吼從洞穴深處傳來。

  來了!

  隻見黑影一閃,一頭母狼率先衝出,它體型稍小,但眼神瘋狂,直撲最近的一名親隨。

  迎接它的是數支激射而來的弩箭,它哀嚎一聲,翻滾在地。

  緊接著,又有兩三頭狼悍不畏死地衝出,做困獸之鬥,但在嚴陣以待的弓弩和刀劍下,很快便被解決。

  那隻頭狼渾身是血,忽然甩起尾巴狠狠一掃。

  眾人眼前揚起一陣混合著積雪的煙塵,等他們睜開眼睛的時候,頭狼不見了。

  突然,洞穴深處傳來一聲極其凄厲、蘊含著無盡痛苦與絕望的嗥叫,正是那頭頭狼的聲音。

  那聲音不似攻擊時的兇暴,而更像是一種……訣別?

  顧晨心中猛地一沉。

  片刻之後,煙霧稍散,洞內再無聲息。

  夜雲州示意兩名親隨持盾上前查探。

  親隨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用刀撥開燃燒殆盡的柴堆,向內望去,隨即臉色一變,回頭道:「將軍,裡面還有兩隻狼崽……」

  夜雲州和顧晨快步上前。

  洞穴不是很深,借著火把光亮,裡面的情形清晰可見:兩隻毛茸茸的狼崽瑟瑟發抖地蜷縮在最深的角落。

  而在它們身前,那頭灰白色的頭狼倒卧在血泊中,身下積雪已被染成暗紅。

  它身上傷痕纍纍,最緻命的是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仍在汩汩湧出熱血,顯然剛斷氣不久。

  夜雲州不由肅然起敬,他指向從洞口延伸至頭狼身下的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聲音低沉:

  「它是戰至最後一刻,流盡了血,也要死在自己的窩裡,死在幼崽跟前。」

  顧晨凝視著頭狼。

  即便死去,它依舊維持著守護的姿態,龐大的身軀擋在狼崽前方,獠牙畢露,那雙曾經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睛雖已黯淡,卻仍固執地圓睜著,望向洞外的黑暗,彷彿仍在威懾任何敢於侵犯此地的敵人。

  狼若回頭,不是報恩,就是報仇。

  這頭狼用最慘烈的方式,完成了它的回頭。

  它戰到了流盡最後一滴血,用殘軀築成保護幼崽的最後壁壘,至死方休。

  「這兩隻小的如何處置?」親隨詢問道。

  夜雲州沉默了片刻,伸手,輕輕合上了頭狼不肯瞑目的雙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顧晨的肩膀:「走吧,隱患已除。」

  他沒有下令處決幼崽。

  斬草除根是必要的冷酷,但面對一位戰至流幹最後一滴血、以身為盾守護子嗣的戰士(哪怕是狼),他心中那根屬於武者與統帥的弦,被觸動了。

  對這樣決絕的對手,保留其血脈,是最後的敬意。

  一行人沉默地離開了狼窩,將身後的死亡、不屈的魂靈以及新生的脆弱,都留給了這片沉寂的原始山林。

  返程的路上,月色清冷。

  收穫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壓抑。他們贏得了生存,卻也目睹了生命最頑強、最剛烈的落幕。

  顧晨回頭望了一眼那吞噬了無數生命也隱藏著無數秘密的茫茫林海,輕輕嘆了口氣。

  這大山裡的寶藏,不僅僅是取之不盡的資源,似乎還有這些……沉重如山的生死故事,與不屈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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