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營用品是沈清棠的主意。

　　帳篷、睡袋、摺疊桌椅、便攜爐竈，都是按著現代露營的樣式做的，用帆布和鐵件拼湊出來，雖說笨重了些，可在京城那些喜歡郊遊踏青的少爺小姐眼裡，已經是稀罕物件了。

　　三樓大半是美食城，還留了一小塊娛樂區。

　　美食城沿著三面牆排開，中間空出一大片地方，擺著桌椅，供顧客用餐和歇腳。

　　娛樂區裡有撞球、乒乓球、棋牌室和半開放式KTV，或者說酒吧。

　　半開放式的意思不是指場所半開放，而是音樂。古代沒有電，不可能有伴奏點歌這種東西。但是沈清棠讓人手寫了一張大乾流行的歌單。

　　反正像《梅花三弄》《陽關三疊》《高山流水》之流都是些雅俗共賞的曲子。

　　找了會各種樂器的人組成了一個小樂團。

　　笛子、琵琶、古箏、二胡，一樣一樣地配齊。

　　樂團平日裡在台上坐著，有人點歌就奏，沒人點歌就自己練練手。顧客花銀子點歌後，樂團給他伴奏，讓他唱歌。隻要銀子到位，還能有伴舞的——那些舞姬是從教坊司請來的，身段柔軟，舞姿曼妙，一曲下來，滿堂喝彩。

　　不過，在古代人眼裡，唱跳的這些都屬於戲子。

　　戲子在古代的地位不高，受眾也不多。

　　正經人家的少爺小姐，多半隻遠遠地看著，偶爾拍個手，真上去唱的，寥寥無幾。大多數時候都是樂團隨性演奏。

　　半開放式KTV主要是為秦征服務的。

　　他跟他的狐朋狗友玩起來，可不管什麼戲子不戲子，高興了就上去吼兩嗓子，唱得跑調也不在乎。

　　那些紈絝們光唱歌還不過癮，一定還要點酒。

　　為了讓他們喝得盡興，沈清棠把現代簡單的幾種雞尾酒搬了過來。她隻是在現代時和朋友喝酒時研究過一點兒，屬於調酒的純門外漢。

　　門外到什麼程度呢？

　　就是白酒打底，放冰塊，然後兌不同的飲料、果汁、糖水、蜂蜜……攪一攪就完事。

　　沈清棠調出來的東西在現代人眼裡，連商超幾塊錢一瓶、五顏六色、成罐的調製酒都不如。

　　可在大乾京城，這種調酒卻是稀罕東西。

　　那些少爺們沒見過冰塊配酒，沒見過花花綠綠的顏色在杯子裡分層，沒見過杯沿上還插著一片水果。一杯端上來，先是稀奇，再是品嘗，然後是加單。

　　秦征特別喜歡，隔三差五就帶人過來吃喝唱。

　　一大早，KTV區就坐滿了人。

　　不是來唱歌的，是來喝酒的。

　　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面前擺著各色雞尾酒，紅的綠的黃的紫的，像一盞盞小彩燈。

　　他們喝一口，咂咂嘴，品評兩句，再喝一口，眉眼間都是新鮮勁兒。

　　和鴻月樓一樣，商場也有四樓，隻是日常不開放。四樓算是閣樓，屋頂是斜的，最低的地方彎著腰才能過去。沈清棠把四樓裝了幾個辦公室和休息室，她和秦征各一間，還有一間留給了賬房先生們算作財務室。

　　窗戶對著天井，光線不錯，關上門就是另一個世界。

　　員工宿舍在一樓後院。一部分從人牙子手中買回來的夥計、賬房、掌櫃，都住在那裡。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一排排的廂房，四人一間，床鋪被褥都是新的，比他們在老家住的還體面。

　　已經開張一周的萬客來依舊人滿為患。

　　沈清棠站在三樓樓梯上，手扶著欄杆往下看。

　　一樓大堂裡人頭攢動，顧客們在一排排櫃檯間穿梭，有的在挑首飾，有的在看胭脂，有的在食品區排隊。

　　二樓的人也不少，成衣區那邊尤其熱鬧，幾位穿著貴氣的夫人正圍著夥計比劃著什麼。

　　三樓的美食城也坐了七八成滿，空氣裡飄著飯菜的香味和隱約的樂曲聲。

　　沈清棠體感顧客比開業那天還多。

　　開業那日人多是湊熱鬧的，看個新鮮，瞧個稀奇，買不買另說。

　　這幾日來的，才是真正想買東西的金主。

　　有些熟面孔她見過不止一次了，今日來買胭脂，明日來買衣裳，後日又來買零食，像是把商場當成了自家的庫房。

　　不管是沈記的人還是商場裡的夥計、賬房，都忙得腳不沾地。

　　沈清棠看著他們小跑著穿梭的背影，看著櫃檯上摞得高高的賬本，看著收銀台前排起的長隊，心裡隱隱有些發緊。

　　她站在三樓樓梯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不由有些危機感。

　　生意太好，也是問題。貨能不能跟上，人能不能跟上，銀子能不能跟上，一環扣一環，哪一環出了岔子，都是麻煩。

　　秦征在美食城靠窗的位置坐著，面前擺著一壺茶，正百無聊賴地嗑瓜子。

　　他嗑瓜子的動作很利索，手指一捏，嘴唇一抿，殼吐出來，仁咽下去，一個接一個，像台小機器。

　　他擡眼看見沈清棠站在樓梯口發獃遲遲沒過來找他，揚聲喊她，嗓門大得整個三樓都能聽見：「沈清棠，你在樓梯口發什麼呆呢？快過來！」

　　他沒用內功傳話，隻是自幼混跡于軍營的關係，喊話時聲音總比一般人大一些，跟敲鑼似的。路過的顧客紛紛扭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樓梯口。

　　目光裡多是被驚擾的好奇。

　　有幾個常來的熟客認出了沈清棠，朝她點頭笑了笑，又匆匆走了。

　　沈清棠無法，隻得快步走到秦征對面坐下。

　　椅子拉開，她坐進去，把小手爐擱在桌上，雙手攏著爐子取暖。

　　這會兒不早不晚，不是飯點，可大半桌前還坐滿了人。

　　有的在吃早點或者午飯，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純粹是逛累了歇腳。

　　萬客來這幾日人滿為患，美食城也是一桌難求。

　　從早到晚，幾乎沒有空著的時候。

　　沈清棠坐下的時候，旁邊一桌正好有人起身，還沒等他們走遠，就有兩個姑娘眼疾手快地佔了位置，笑嘻嘻地坐下。

　　她們點的麻辣燙，在她們落座後恰好送上來。

　　「你一大早沒事跑過來就為了吃飯？」沈清棠把小手爐往懷裡攏了攏，好奇地看著秦征，「起這麼早？不像你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