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征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動了動，又閉上。

　　正好他叫的蓋澆飯被夥計放在他手邊，他端起碗，不嫌燙的扒了兩口飯，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喂！」他放下碗，心虛地挺直胸膛，那胸膛挺得老高，像是這樣底氣就會足些。他虛張聲勢道，聲音比方才大了幾分，「你不要小瞧小爺！這幾日小爺抓了好幾個賊呢！」

　　「抓賊？」沈清棠挑了挑眉，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

　　「是啊！」秦征終於逮到機會自證清白，眼睛一亮，整個人都活泛起來。他放下筷子，身子前傾，兩手撐在桌沿，開始喋喋不休。唾沫星子差點飛到沈清棠碗裡，「你除了開張那日都沒過來，不知道咱們萬客來商場的生意有多紅火！頭一日來的大都是路人以及看小爺面子過來的。可這幾日，看熱鬧的少了，聞風而來的人多了不少。」

　　他說著，伸出手比劃，拇指和食指張開，像是在丈量什麼：「這些人大半是因為好奇過來轉轉，有一小半人明顯的別有用心。這一小半人裡，就有一些是來偷東西的。」他說到「偷」字時，牙咬得咯吱響，像是跟那些賊有什麼深仇大恨。

　　沈清棠倒不算意外。現代監控器安滿屋，出門還有磁感應報警，商場不照樣會丟東西？

　　她還知道商場裡的壞賬就有一部分是為這個準備的。合理範圍的丟失一般都會睜隻眼閉隻眼。

　　古代缺乏科技手段，進到商場的賊，別說是偷商場裡的東西，恐怕連顧客的荷包也會順手牽羊。她點點頭，端起粥碗又放下，聲音不緊不慢的：「開張那日我便知道有賊。賬上的銀兩和出貨單對不上，差了一點兒。」

　　因為丟的東西成本不足一兩銀子，在沈清棠覺得合理的範圍內，就沒說什麼。開張那日本來人手就不足，人又多，賊趁亂偷點東西不算意外，隻是沒想到這幾日顧客一直這麼多。

　　沈清棠想了想，身子微微前傾，看著秦征的眼睛，認真地問：「就你這幾日盯梢而言，覺得他們是團夥作案還是個人作案？偷的商品價值高不高？看起來是自用還是打算轉手？這幾日賬本和出貨單你都看過嗎？每日大約損失多少？」

　　秦征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從理直氣壯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心虛。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拉著，像是在寫什麼字，可一個字也沒寫出來。

　　一個問題也回答不上來。

　　他低下頭，默默扒飯。筷子在碗裡翻動，米飯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了不起的美味。

　　沈清棠頓時沒了胃口。她看著秦征那副埋頭吃飯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她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兩口，粥已經涼了，寡淡無味。她把碗擱下，拿起手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就要起身去財務室——就是賬房，去看賬本。

　　秦征擡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口飯，含糊不清道：「不至於吧？就幾個賊而已，不至於連飯都顧不上吃吧？」他說著，筷子朝沈清棠的方向點了點，又縮回去。

　　沈清棠搖頭，正色道：「可不是幾個賊的事。」她的表情認真起來，眉間擰起一道淺淺的豎紋。

　　她無法跟秦征說，這套收銀系統已經是照搬七八十年代供銷社的結算系統。在大乾而言已經是相當先進。

　　相比大乾目前商鋪中的結算方式——掌櫃打算盤、夥計記流水賬、銀錢箱子敞著口——已經安全了不知道多少倍。顧客和導購之間還隔著櫃檯，櫃檯是木製的，齊腰高，檯面上鋪著絨布，把顧客和商品隔開。商品都在櫃檯後的貨架上擺著，或者在櫃檯下方的玻璃櫃裡，顧客看中了什麼，要夥計從後面拿出來。按理說，丟失的概率本就不大。也就是櫃員忙不過來時，可能有人趁亂順手拿走點兒小東西。

　　「我怕的也不是商場裡丟點兒東西。」沈清棠的聲音壓低了，卻字字清晰，「我是怕賊團夥作案，怕他們偷不到商場中的東西，轉頭朝顧客下手。若是給顧客留下咱們商場不安全的印象，怕是以後無人敢來萬客來逛買。」

　　秦征覺得沈清棠杞人憂天。他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這些顧客又不是每天都來。就算偶爾有人被偷，也不至於禍及咱們整個商場吧？」他說著，伸手去夠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就喝。

　　「怎麼不會？」沈清棠重新坐回桌前，椅子在地面上輕輕挪了挪，發出細微的聲響。她的手擱在桌沿，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一下一下的，節奏不快不慢，「顧客不會每日都來，難道賊不能每日蹲點？」

　　她想起當年在火車站見過的那些扒手——成群結隊，分工明確，有的負責望風，有的負責下手，有的負責轉移贓物。蹲點的賊都能分門別類，各立門戶，劃片搶地盤。

　　沈清棠不能拿扒火車那夥賊的豐功偉績給秦征普及「賊不走空、禍害一方」的故事，她隻能委婉地解釋，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需要小心對待的事。

　　「在大乾，男子和女子待遇完全不同。身為男子，不僅能讀書考官，還能保家衛國，隻要有野心有能力，走遍天下都不怕。女子呢？出生後困於後院，成親之後困於婆家的宅院。能出府不外乎就是參加這宴那會，再不然就是去廟裡燒香拜佛。」

　　她頓了頓，目光微微放遠，像是在回憶什麼。

　　「當初，我在北川弄仕女閣，就是為了給貴女們一個家門之外的休憩地方，一個不花很多銀子、不立花裡胡哨的名目就能跟小姐妹團聚的地方。京城和邊關還不一樣，邊關民風相對京城要開放不少，對女子出門一事包容度也高。在京城，我想把萬客來做成一家女子可以出門逛的高端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