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流放懷孕父不詳,邊關深山蓋大房

第1293章 無聲之處才是真情流露

  沈清棠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是這樣,據我所知,動完手術後,隔一段時間就要按摩、活動四肢,否則怕容易血栓。」

  她說著,臉微微泛紅,那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臉頰,在無影燈的白光下格外明顯。

  「我……你……」她支支吾吾,手指無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鉛筆。

  她隻有被照顧的經驗,沒有照顧人的經驗。術後常識,純屬親身經歷——她住院那時候,穿著病號服,來照顧她的朋友是女的,護工也是女的,連護士也大都是女的。

  而賀蘭錚是男的。

  雖說賀蘭錚是長輩又是病號,但是讓她給赤身裸體的「公爹」按摩也需要勇氣。

  賀蘭錚「嗐」了一聲,「看你這麼為難,我還以為什麼大事。」他說著,唇角彎了彎,「季宴時幫我穿了一層奇怪的衣服。」

  沈清棠一愣。

  「嗯?」她站起身,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露出賀蘭錚的胳膊。

  然後她驚訝地「咦」了一聲。

  竟然是病號服。

  藍白條紋的棉布上衣,袖子寬寬大大的,領口敞開著,露出纏著紗布的胸口。也不知道季宴時從哪兒翻出來的。

  「怎麼了?」賀蘭錚問,側過頭看她。

  沈清棠搖頭,把被子蓋好,坐回凳子上,重口敷衍:「沒事,你身上這衣服確實很奇特。」

  賀蘭錚笑了:「是吧?我頭一次見這種衣服。」

  他說著,臉轉向頭頂,看著那盞無影燈。那燈亮得刺眼,他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我也是頭一次見這麼亮的東西。」他喃喃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奇,「比夜明珠大,比夜明珠亮,把房間裡照得跟白晝一樣。」

  他的目光又移向床邊那些儀器,這些他完全沒有見過也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怪東西閃著燈,發著聲,滴滴答答地響著。

  「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他擡起手,虛弱地指了指那些儀器,然後看向沈清棠,「你們大乾的大夫用的東西都這麼奇特?」

  沈清棠搖了搖頭。

  「不是。」她認真道,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大乾,是九州大陸整個天下,隻此一例。還請親王保密。」

  賀蘭錚聽了,目光微微一凝,隨即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難怪。

  難怪需要準備這麼久。

  難怪能救他的命。

  難怪要藏著掖著救他。

  驚訝過後,是更細密的感動。那感動從心底湧上來,漫過胸口,湧到喉嚨口,堵在那裡,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卻鄭重無比:「謝謝!」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感動和感謝。

  千言萬語,都在這兩個字裡。

  沈清棠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親王客氣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那些儀器。屏幕上的數字平穩地跳動著,綠色的波形起伏如山川。

  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發出輕微的滴答聲,像是時間在流淌。

  ***

  孫五爺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

  入目是熟悉的床帳頂,青灰色的帳子,邊角綉著暗紋。他眨了眨眼,適應了光線,才偏過頭。

  然後嚇了一跳。

  向春雨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身子微微前傾,兩隻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眼眶裡還含著水光。她穿著一身半舊的藕荷色褙子,頭髮有些淩亂,鬢邊碎發散落下來,整個人看著憔悴得很。

  「怎麼了?」孫五爺心裡一緊,聲音沙啞得厲害,「賀蘭錚死了?」

  向春雨本來還紅著眼眶,一聽這話,氣得擡手就拍他。巴掌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羞惱,「你自己差點死了,還有心思關心人家?」

  孫五爺「嘿嘿」笑了兩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討好,幾分心虛。

  雖說醫者不自醫,但他還是很清楚自己離死還有段距離,同時他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向春雨這是擔心他。

  他任由她捶打,臉上掛著笑,眼睛卻一直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暖意。

  向春雨捶了兩下,便收了手。

  她起身走到桌邊,端起一隻青花瓷碗,碗裡是熬得糯糯的粥,還冒著熱氣。

  她端著碗走回來,遞給孫五爺。知道你著急去看賀蘭錚,但是你先把粥喝了!」她說著,語氣硬邦邦的,卻帶著掩不住的關切,「你都兩天沒進食了,別不等照顧別人,自己先倒下。」

  孫五爺笑著接過碗。碗壁溫熱,貼著掌心,暖意順著皮膚蔓延開來。他低頭喝了一口,粥熬得軟爛,米香濃郁,溫度剛好。

  他喝完一口,擡頭看向向春雨,認真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向春雨別過臉去,不看他。

  「哼!」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你死了我就放鞭炮慶祝,我有什麼好擔心的!你想多了。」

  她死不承認,可那微微發顫的聲音,卻出賣了她。

  都打了幾十年的交道,孫五爺哪裡會被向春雨這麼幾句話糊弄過去?他知道是真嚇到她了。他把碗裡的粥一飲而盡,放下碗,伸手拉住向春雨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手背上有了歲月的痕迹。他握住,輕輕捏了捏。「抱歉,嚇到你了。」

  向春雨的手在他掌心裡僵了一下,隨即用力抽回去。

  「呵!」她站起身,背對著他,聲音揚得高高的,「我向春雨怎麼會被嚇到?更不會因為你被嚇到!沒死就該幹嘛幹嘛去!」

  她說著,端起空碗,快步往外走。

  孫五爺沒看見她的臉,卻聽見了她語氣裡那微微的鼻音。那鼻音洩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他沒挽留,也沒追。

  兩個人相識相知數十載,他很清楚向春雨的溫柔是限時限量,這會兒追上去怕是還得挨揍。再說,他確實著急去看賀蘭錚。

  他頭一次用這樣的手術室給人做這麼大一場手術。

  對一個醫者來說,就好像一個設計師迫不及待想去看自己精心設計的作品。

  那些針腳、那些縫合、那些處理過的病竈——他想親眼看看,看看它們恢復得怎麼樣,看看他的「作品」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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