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銀員也不想跟她們耗著，這最後一碗賣完，她們就要準備下班了，也不管到底是誰先來後來，伸手就要接過方慧手裡的錢和票。

　　「收了她的錢，我可就報公安了。」阮玉忽然開口道。

　　收銀員的手都已經碰到了錢票，硬生生被公安兩個字嚇得條件反射，又縮了回來。

　　方慧都被阮玉逗笑了，她陰陽怪氣道：「下個鄉，把你腦子都弄壞了不成？我來國營飯店買餃子還犯法不成？我看你是腦子有問題。」

　　圍觀的人也都覺得阮玉是瞎說，公安同志管天管地，難不成還管人吃飯拉屎不成？

　　飯店裡響起一陣議論聲。

　　「國營飯店是公共場合，根據文明條約中規定，故意插隊和公然辱罵他人都屬於違法行為，收銀員同志，你確定要收她的錢嗎？」

　　阮玉慢條斯理的聲音，打破了飯店內一邊倒的議論聲，皆都噓聲不說話了。

　　而剛才還有些不耐煩，甚至想要發火的收銀員，被阮玉一番話嚇得臉都白了，趕忙擺手道：「沒有沒有，她的錢在她手裡呢，我可沒收啊。」

　　「你剛才明明就要收啊。」方慧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本來就是人家女同志先來的，你個插隊的，我怎麼可能要收你的錢！」收銀員變臉比翻書還快，相比起面子，那還是工作更重要。

　　「你！」

　　在方慧惱怒的眼神下，阮玉遞上了自己的錢和票，收銀員生怕再生事端，收到錢就立刻吆喝後廚去做了。

　　「你給我等著！」

　　方慧憤憤地跺了跺腳，不甘心地離開了國營飯店。

　　她餓著肚子回到家，沒吃上飯導緻她的心情非常不好，開門關門的動作都很粗魯。

　　方家在縣城的家，是一處三間青磚瓦房，還有個小院，已經算是縣裡很不錯的房子。

　　原本方慧沒帶著孩子回來的時候，這三間房正正好，方父方母一間，方慧的大哥二哥也一人一間，剛剛好夠一大家子住。

　　現在老大老二的孩子都出生了，方家還盤算著把旁邊的房子租下來，讓老大或者老二一家子過去住，另一間屋子空下來給他們的孩子住。

　　結果沒等到重新租套房子，方家的搖錢樹就帶著兒子回來了。

　　本來就有些擁擠，方慧回來以後沒有辦法，隻能搭個床，跟老兩口住一間屋子。

　　方家沒分家，忽然多出來兩張嘴，讓老大老二的媳婦很不高興，今天她就是回家晚點，居然連一口飯都沒給她留。

　　氣急敗壞之下的方慧，就自個跑國營飯店來吃獨食，反正她有錢也有票，還怕餓肚子不成？

　　可惜還真沒讓她吃到。

　　老大老二房間裡的燈，在她回來的時候瞬間滅了，這是防著誰呢不用說。

　　方慧帶著一肚子氣回到方父方母的房間，本來就不算大的房間裡放了兩張床，就更顯得擁擠了。

　　老兩口正坐在兩張床中間，用稻草編鍋蓋，地上散落一地的全都是稻草。

　　方慧本來就煩，她惱火道：「爸媽，你們怎麼又在屋子裡編東西，亂死了！」

　　「不編鍋蓋出去賣錢，你給家裡錢啊？」

　　方父哼了聲，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方慧回來的時候，就把在軍區的事情都跟家裡人說了，不然他們也不會是這個態度，畢竟以前都是靠著她養活家裡人的。

　　現在林建國被發配到農場改造了，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方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在娘家待多久。

　　一句話，直接讓方慧一噎，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自己憋著一肚子的氣，脫了鞋子往床上一躺，不耐煩地把被林子豪摟住的被子拉過來，也不管林子豪身上的被子掉了，背對著他睡。

　　她現在看到這熊孩子就煩！

　　早知道林建國會變成這樣，她當初就不應該衝動留下他的孩子，林子豪整天就知道吃吃睡，脾氣還大得很，簡直就是個累贅。

　　方母忽然嘆了口氣，道：「咱家當初的錢隻夠買兩間房，還有一間是租來的，這個月底要是交不上房租，老二一家可咋辦啊？」

　　說著，方母就忽然看向背對著她的方慧，「慧慧，你去那邊？」

　　「我每個月都給你們寄錢，哪裡還有錢？我真要是有錢的話，也就不會回來這破地方了！」方慧的語氣有些沖。

　　方父把手裡的草鍋蓋一砸，怒道：「你看誰家的姑娘跟你一樣，連個挑男人的眼光都沒有，凈給咱老方家丟臉！」

　　「我丟臉？大哥二哥哪個娶媳婦不是靠我寄錢回來，爸，你怎麼這麼偏心！」方慧也不甘示弱，當即就懟了回去。

　　「那是你應該的！哪家女兒不貼補娘家，不然生你幹什麼？」

　　「好了好了，都別說了。」

　　方母趕緊出聲拉架。

　　方慧心情不好，懶得跟家裡人吵架，往床上一躺眼不見為凈。

　　方父氣得不輕，方母還過去幫他順了會氣，見方慧那邊沒動靜了，她朝方父使了個眼神，然後走出了屋子，方父跟著走了出去。

　　「我記得老大廠裡那主任家的兒子還沒結婚，家裡條件也好，今年也才三十歲，就是有兩個孩子，咱們把慧慧說給他，你覺得咋樣？」方母壓低聲音道。

　　方父皺了皺眉，「可我記得那主任長得不怎麼樣，慧慧能看上他？」

　　「嗐，看不看得上的，不還是咱們說了算？主要先把彩禮拿到手，好將老二住的屋子買下來，說不定隔壁那兩間，咱都不用租，直接買了！」

　　方母提起這事兒，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彷彿事情都已經辦成了。

　　她是對自己女兒的樣貌有自信，別說以前在村裡，就在這縣裡，她也沒見著有人比她女兒洋氣，就不信紡織廠主任的兒子看不上她。

　　方母想著就忍不住嘿嘿笑了出來，道：「說不定他們這事兒成了，咱家老大也能從臨時工變成正式工嘞。」

　　「好，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