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決定
平時很少有人會去人家家裡串門,除非是非常要好的關係。
阿彩奶奶就屬於那種會說話,但很有心眼子的人,在外面說得天花亂墜都行,但絕對不會請對方來家裡那一口茶水她都不捨得給旁人。
所以沒有人知道阿彩奶奶的大孫子,已經瘦成了這副樣子。
阿彩奶奶趕緊把地上的孩子抱了起來,警惕地盯著所有人。
「我自己的大孫子,輪不到你們插嘴,他天生就這樣,不行嗎?」
「咋可能呢,誰家孩子生出來也不會瘦成這樣,而且剛出生的時候,你還抱著到處炫耀過,孩子根本就不長這樣,我還記得胖乎乎的,老可愛了。」
很快,阿彩奶奶的謊言就被戳穿了。
要怪也怪她自己是個愛炫耀的人,孩子剛出生的時候,為了炫耀自家生了個大胖小子,抱著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到處炫耀,也不顧孩子小臉凍得通紅。
被當眾戳穿,阿彩奶奶惡狠狠地瞪了那說話的老太太一眼,呲著牙威脅:「再多嘴,信不信我撕爛你這張破嘴!」
那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當即便梗著腦袋懟了回去。
「瞧你這德行,還撕我?老娘一腳就把你踹地頭去。」
不知不覺間,因為阿彩奶奶這張破嘴,本來是她佔上風的,現在一下子就成為了攻擊的對象,很多以前就看她不爽的老頭老太太,都趁機說上兩句。
漸漸地,局勢居然一邊倒的朝向阮玉這邊。
阿彩奶奶一見情況不妙,把孩子一丟道:「我不管,孩子給你們了,反正錢你們必須要給我!不然我就坐知青點門口不走了!」
說完,阿彩奶奶扭頭就跑。
隻留下阿彩和死了的孩子在原地,一點都不過問。
「啥人啊,自己把孩子養死了還怪別人,怪不得她兒媳婦跟別人跑了。」
有人嘟囔了一句,被阮玉聽見,眉頭一皺,開口問道:」阿彩的媽媽不是跟她爸爸外出務工了嗎?」
「嗐,那是她對外說的,咱多少年鄰居了,誰不知道誰家那點破事?她兒媳婦有天晚上跑了,她兒子是去找媳婦去了,什麼外出務工。」
說話的是剛才懟阿彩奶奶的那老太太。
老太太雖然矮,但身強力壯的,一看就是個勤快能幹的,說話也爽朗,很讓人有好感。
阮玉總覺得阿彩奶奶這個人很不對勁,不隻是孫子這一件事情上,身上有很多的疑點讓阮玉想不通。
不過眼下也沒工夫給她多想。
王幹事一隻手拎著襁褓上的繩子,把孩子從地上拎了起來,眉頭皺成了溝壑,眼睛裡是隱藏不住的惋惜。
阿彩從始至終都乖巧地站在旁邊,眼淚婆娑地揪著自己的衣服,不敢說話。
見王幹事提著她的弟弟,阿彩終於鼓足了勇氣上前去,可憐巴巴地仰頭看著王幹事,哽咽道:「王叔叔,您能把我弟弟還給我嗎?我想帶他回家。」
幾歲的孩子不懂死亡的意義是什麼,或許隻是覺得弟弟可憐,一個人被扔在這裡不管不問,她隻想要帶弟弟回家。
王幹事嘆氣道:「阿彩,你奶奶這是不準備要你弟了,我得把它送公安局去,不然你奶肯定又要讓咱們賠錢。」
阿彩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慌忙道:「不,不會的,王叔叔你把弟弟還給我吧,我讓我奶奶不找你們賠錢好不好,弟弟太小了,要回家才行。」
王幹事抿了抿唇,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跟這固執的小姑娘說。
他扭頭看向阮玉。
阮玉的心裡同樣不好受。
其實放眼整個村子,所有的孩子都很瘦,一個個都是皮包骨,男孩子還好點,特別是女孩子,瘦得像個竹竿一樣,一陣風就能吹倒了。
阿彩也是一樣,她弟弟瘦得不正常,她也沒有比她弟弟好多少,此時擡眸往上看的時候,一雙黑眸大得嚇人。
阮玉一點都不懷疑,再過一段時間,下一個餓死的人可能就是阿彩。
她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伸手扯住王幹事的胳膊,一聲不吭地往辦公室裡拉。
王幹事沒有辦法,隻能把孩子遞給阿彩,自己跟著阮玉進了辦公室。
「得讓孩子們吃上飯。」
一進辦公室,阮玉便開口說了這句話。
王幹事卻沉默了。
他也想讓孩子們吃上飯,可是大荒地農場的情況過於糟糕,他隻是一個幹事,沒有辦法去改變現在這種狀況。
阮玉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有了打算。
「我掏錢,管孩子們的一日三餐,大人的不管,整個農場的孩子都可以來報名,一直到農場所有人真正能解決溫飽的時候。」
王幹事十分震驚,但驚訝之餘,他尚且還有理智在,語重心長地勸說阮玉。
「阮知青,掏錢蓋養殖場,免費給農場分發,已經讓我們很開心了,至於包孩子們吃飯的事情就算了,誰的錢也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可是我不想等我離開的時候,這個農場的孩子連活著走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就像阿彩奶奶的孫子一樣,徹底地被埋在這裡。
王幹事不說話了。
他比誰都愛這裡,也希望這裡能好起來,但他沒有能力,也恨自己沒有能力。
阮玉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原本那些從林家拿過來的錢,是讓她好好在這裡過到明年高考,可事實情況來看,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坐視不理到明年離開。
她甚至心裡很明白,她如果不管,明年離開這裡的時候,這裡會是怎樣一片場景。
同樣,她也知道自己的付出,可能隻是打水漂,但她沒有辦法坐視不理。
所以這件事情,縱使會讓她從此身無分文她也會做。
「這件事情我已經決定了,以後就在養殖場裡做飯,孩子們和知青一起吃飯,還麻煩王幹事能幫我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做飯,買菜也要麻煩你了王幹事。」阮玉道。
王幹事沒有拒絕的道理,他隻是覺得自己做這麼多年的幹事,卻還沒有阮玉來這幾天做的事情多,心裡覺得慚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