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五行不行？求您了，黑哥，寬限一點……」

　　黑瞎子盯著他這副慫包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逼可能真就嚇破了膽。

　　他故作沉吟了片刻，才勉強點了點頭：「行吧，看在你小子還算懂事的份上，就百分之十五！拿紙筆來，讓他按手印。」

　　沈越看著那張寫著驚人數字和恐怖利息的借據，手抖得厲害，但最終還是在那鮮紅的印泥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拿著那摞沉甸甸的五百塊錢，沈越走出那個令人窒息的院子，陽光照在身上，不知道為什麼，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他加快腳步，朝著之前和沈母詢問過的悅賓酒樓的方向走去，打算直接定下那個場地。

　　沈越前腳剛走，後腳院子裡壓抑的氣氛就為之一松。

　　黑瞎子將那張墨跡未乾還按著鮮紅指印的借據拿在手裡，對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看了看，那滿臉的橫肉漸漸舒展開，最後竟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笑得合不攏嘴。

　　「嘿嘿，老大，這傻小子真是上趕著給咱們送錢啊！」

　　旁邊那瘦高個手下連忙湊上前，諂媚地遞上一支煙，並劃燃了火柴。

　　黑瞎子就著火點著煙，深深吸了一口，得意地吐著煙圈：「你懂個屁！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他抖了抖手裡的借據，「早在這小子第一次上門，老子就讓人把他底細摸清了，他那個娘對他百依百順，掏空家底供著他！最關鍵的是，他有個親姐姐，叫沈音音，也是對這小子百依百順，而且這人可是城裡和平飯店的老闆！正經的體面人，有錢！」

　　說著，黑瞎子眯起本來就小的眼睛，盤算得精明。

　　「沈越這小子還不上錢，怕個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親姐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弟弟被卸胳膊卸腿？這借據白紙黑字，紅手印按著，走到天邊也是咱們占理！到時候，連本帶利，不怕他姐不掏這個錢！」

　　畢竟他都說了，沈音音是正經的體面人！體面人，最怕的就是他們這種不體面的人不是？

　　手下恍然大悟，連連豎起大拇指：「高！老大實在是高！這就叫……叫那個什麼，釜底抽薪！」

　　黑瞎子享受著下屬的奉承，將借據小心折好收進口袋，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張通往財富的保險單。

　　與此同時，沈越懷揣著剛剛到手的悅賓酒樓預訂單據，迫不及待地來到了王家。

　　一進門，他就挺直了腰闆，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倨傲。

　　「曉婷，看看這個。」

　　他將那張印著悅賓酒樓擡頭的預訂單，像展示勳章一樣遞到王曉婷面前。

　　王曉婷接過來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悅賓酒樓！那可是新開張沒多久，裝修最氣派，聽說菜價也死貴的地方！她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聲音都甜了八度：「越哥！你真定到啦！太好了！」

　　王母聞聲也從裡屋出來，拿過單子仔細端詳，看著上面清晰的酒樓公章和預訂信息，越看，臉上的皺紋越是舒展開，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喲，小越就是有本事！這地方好，敞亮！說出去咱們家也有面子！」

　　她滿意地拍了拍沈越的胳膊，很是識趣地對女兒說：「你們年輕人聊，媽去給你們切點水果。」

　　說著，便笑著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未來嶽母的認可和女友崇拜的眼神，極大地滿足了沈越的虛榮心，將剛才在黑瞎子那裡的恐懼和憋悶衝散了不少。

　　屋裡隻剩下兩人，沈越看著王曉婷嬌俏的臉蛋，心頭一熱，湊近了些，低聲道：「曉婷，為了定這地方，我可沒少費心思……是不是該給我點獎勵？」

　　王曉婷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嬌嗔地白了他一眼，象徵性地用手輕輕推了他胸口一下，卻是半推半就。

　　沈越得了這默許，膽子更大，一把摟住她的腰，低頭就吻了上去。

　　王曉婷稍微掙紮了一下，便軟化在他懷裡，回應起來。

　　一吻完畢，兩人氣息都有些微亂。

　　沈越看著懷中面若桃花的未婚妻，隻覺得所有的冒險和債務都是值得的。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在氣派的悅賓酒樓裡，他西裝革履，王曉婷穿著潔白婚紗，接受著所有賓客艷羨目光的盛大婚禮。

　　沈越被那半推半就的回應撩撥得心猿意馬，摟在王曉婷腰間的手開始不老實，想要更進一步探索。

　　就在王曉婷意亂情迷，幾乎要軟化成水，任由他施為時——

　　「咳咳！」

　　一聲帶著明顯警示意味的咳嗽聲從門口傳來。

　　兩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分開。

　　王曉婷臉頰緋紅，羞得直接埋進了沈越的懷裡，手指緊張地揪著他的衣襟。

　　沈越也是心頭一跳，擡頭看去，隻見王母端著果盤，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眼神銳利得像兩把刀子，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她早就拿好水果了，就知道這小子，不規矩！彩禮沒到位，八轉八響沒擡進家門之前，想碰她女兒？

　　沒門！給點甜頭嘗嘗就是了，別想蹬鼻子上臉！

　　沈越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被看穿的尷尬。

　　但看著懷裡依賴著他的王曉婷，那點不快又化成了滿腔的憐愛和一定要儘快把她娶回家的決心。

　　「王姨，水果切好了？」

　　沈越訕訕地打招呼，試圖緩解氣氛。

　　王母這才換上一點笑容，把果盤放在桌上。

　　「是啊，快來吃點水果，降降火氣。」

　　她特意在「降降火氣」上加重了音，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女兒一眼，「曉婷，過來幫媽擺一下凳子。」

　　王曉婷這才從沈越懷裡出來，紅著臉，不敢看母親，乖乖去擺凳子。

　　沈越看著她的背影，隻覺得整個心都軟成了一灘水，為了她，自己就算再借點高利貸，再受點委屈，也全都值了！

　　與王家那點曖昧又緊繃的氣氛截然不同，和平飯店裡此刻是一片歡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