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視察是大事，是大任務！我們肯定不能拖你後腿！婚禮的事……我們自己再想辦法！你忙你的，千萬要把領導接待好！」

　　沈越臉上強行擠出理解的笑容，甚至帶上了迫不及待。

　　他生怕沈母壞事，幾乎是半強迫地拉著還欲說話的沈母往外走，嘴裡還在表忠心：「姐，你放心，我們肯定不給你添亂！飯店經理的事……還有那六千塊，你可別忘了啊！」

　　出了沈音音家門，走在冷風裡，沈母才甩開兒子的手，怒道：「你拉我幹什麼！她分明就是……」

　　「媽！你目光能不能放長遠點！」沈越此刻已經完全被「經理職位」和「六千塊」沖昏了頭，臉上帶著譏諷嘲笑母親短視，「你知不知道飯店經理一個月工資多少？還有那多出來的一千塊！夠我幹多少事了！等她飯店真跟政府搭上線，那以後的錢還不是源源不斷？不比用一次場地強？」

　　沈母被兒子這麼一分析，再想想那實實在在的六千塊錢和兒子當經理後的風光，心裡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臉色也由陰轉晴，隻是嘴上還習慣性地不依不饒，嘟囔著：「就你會算！反正她要是敢騙我們，我饒不了她！」

　　母子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一個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一個算計著到手的巨款。

　　兩人又一次，被沈音音用虛幻的承諾，輕而易舉地打發了回去，並且心甘情願地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陷阱裡。

　　沈音音站在窗口，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臉上的愧疚和歉意瞬間消散，隻剩下冰冷的嘲諷。

　　蠢貨！

　　經理？。

　　好的，我們繼續書寫這個步步緊逼的故事。

　　第二天一早，沈越鬼鬼祟祟的出了家門，進城，七拐八繞地走進了一條連陽光都似乎不願多照進來的陰暗巷子。

　　盡頭是一個不起眼的院門，他敲了敲門，低聲報了名號。

　　門開了條縫，裡面的人看清是他，才放他進去。

　　院子裡，或坐或站的有五六條漢子，個個神情彪悍，眼神不善。

　　正當中坐著的那個，四十來歲，身材壯碩，一臉橫肉，眼皮耷拉著，卻遮不住裡面透出的精光與狠戾。

　　這就是放債的老大，人稱「黑瞎子」！不是真瞎，是心黑手黑，辦事不留餘地。

　　黑瞎子正拿著把小刀削蘋果，皮都沒斷，他撩起眼皮瞥了沈越一眼，沒說話，繼續慢條斯理地削著。

　　沈越感覺後背有點發涼，他咽了口唾沫，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腰不自覺地就彎了下去。

　　「黑……黑哥。」

　　「嗯。」黑瞎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手裡的刀沒停，「錢花完了？」他指的是前幾天剛借出去的那一千塊。

　　沈越心裡一緊，連忙擺手：「不是不是，黑哥，那錢……有正用！我這次來，是想……想再跟您周轉點。」

　　黑瞎子手裡的刀頓住了，他終於擡起頭，那雙眼睛像刀子一樣刮在沈越臉上：「又借？小子，你當老子的錢是大風刮來的？這才幾天？上次的一千塊利錢還沒見著呢，胃口倒是不小！這次要多少？」

　　沈越伸出五根手指，聲音有點發虛：「五……五百。」

　　「五百？」黑瞎子嗤笑一聲，把削好的蘋果往嘴裡塞了一口，嚼得咔嚓作響，「沈越，你告訴哥哥我，你拿什麼還？真當自己是棵搖錢樹了？」

　　沈越被他笑得心裡發毛，但想到沈音音的承諾，那經理的風光彷彿就在眼前，他強自鎮定，腰桿挺直了些許。

　　「黑哥，您放心！我很快就能拿到一筆大錢！真的！家裡人給我安排了肥差！過幾個月，連本帶利，一定還上！」

　　「哦？大錢？肥差？」

　　黑瞎子似乎來了點興趣，他和旁邊一個瘦高個手下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一種看到肥羊自己走進屠宰場的玩味笑容。

　　黑瞎子把剩下的蘋果核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行啊，既然沈老闆這麼有『錢』途，哥哥我肯定支持。」

　　沈越一聽他稱呼「沈老闆」，心頭一喜。

　　不過這黑瞎子話也沒說錯，自己確實很快就是「沈老闆」了！

　　誰知黑瞎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冰冷：「不過，規矩得變變！你上次借的錢還沒清，這次又借，風險太大，利息，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加百分之十。」

　　沈越瞬間瞪大了眼睛，原來的利息本就高得嚇人，百分之五十！再加百分之十？！他脫口而出：「百分之十？黑哥，這……這也太高了！」

　　「高？」黑瞎子往後一靠，耷拉的眼皮掀開，裡面全是兇光，「覺得高，現在就可以滾。」

　　想到王家那邊催得緊，想到王曉婷期待的眼神，再想到自己那觸手可及的「經理」夢，沈越把心一橫，牙齒幾乎咬碎。

　　「……好！百分之十就百分之十！我借！」

　　他這爽快答應的姿態，讓黑瞎子眼中精光更盛，這不就是自己送上門的小肥羊？不狠狠宰一刀，都對不起自己「黑瞎子」的名號。

　　黑瞎子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蠢貨，慢悠悠地又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等等，我改主意了，看你答應得這麼痛快，想必那『大錢』來得容易……利息，上調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沈越徹底慌了，聲音都變了調，「黑哥！您不能這樣！剛才不是說好……」

　　他話沒說完，旁邊那個瘦高個手下往前踏了兩步，幾乎貼到沈越面前，眼神陰狠地瞪著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沈越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看著對方那比自己壯碩一圈的身闆，周圍其他幾個隱隱圍過來的漢子，他額頭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腿肚子有點發軟，所有的據理力爭都化為了恐懼。

　　「黑……黑哥，」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百分之二十實在……實在太多了，我……我怕是周轉不開啊！」

　　當然，周轉不開是假，捨不得錢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