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舒強忍著怒火，辦理了住院手續，預付了醫藥費，又特意請了一位經驗豐富的護工暫時幫忙看顧。

　　她把帶來的那個幫工叫到一旁，仔細叮囑：

　　「你就在這裡，好好照顧葉老爺子，除了醫生護士，任何人來探視，特別是自稱葉老爺子親戚的，一律不準靠近，有什麼事，立刻想辦法打電話告訴我。」

　　幫工是金家待久了的，很是可靠，連忙點頭應下。

　　安排好醫院的一切，看著葉老爺子終於在溫暖的病床上沉沉睡去，姜雲舒才輕輕帶上病房門，轉身離開。

　　根據葉老爺子提供的地址，她徑直朝葉家老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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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衚衕深處，一座規整的四合院裡。

　　葉大勇，葉衛國的遠房堂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裡的躺椅上，翹著二郎腿，眯著眼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手邊的小桌上還擺著一盤花生米和半杯散裝白酒。

　　這日子，在他看來，簡直美得冒泡。

　　他媳婦朱香香，正拿著塊抹布，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堂屋裡那套紅木桌椅。

　　她一邊擦，眼珠子一邊滴溜溜地轉，盤算著心裡的那點小九九。

　　「哎，我說當家的。」

　　朱香香扭著腰走到院子裡，用抹布捅了捅葉大勇：

　　「那老不死的養老金，這個月的你去領了沒？可別耽誤了。」

　　葉大勇不耐煩地揮揮手：

　　「急什麼？才幾號？月底再去來得及！」

　　朱香香撇了撇嘴，道：

　　「也不知道他死了沒，聽說要是人死了沒及時上報，多領的那份還得退回去呢！」

　　「死？早著呢！那老傢夥命硬得很！昨天我回來的時候還看見他在前街垃圾堆裡扒拉呢，嘖嘖，那樣子，跟條老狗似的，我看著就來氣，上去一腳就把他那破桶給踹翻了，哈哈，撿的爛菜葉子撒了一地！」

　　朱香香一聽，非但沒覺得不妥，反而罵了出來：

　　「呸！真是晦氣！怎麼還不死？活著盡浪費糧食，死了倒還能給咱們添點進項，我說你也是，下回見著他躲遠點，瘋病可是會傳染的！別沾了晦氣回來！」

　　她扭臉又朝屋裡喊：「寶蛋！寶蛋！死哪兒去了？」

　　一個七八歲，吃得胖墩墩的小男孩聞聲跑出來，手裡還抓著半塊桃酥，吃得滿臉渣子。

　　朱香香一把拉過兒子，指著門外教育道：

　　「兒啊，媽跟你說，以後要是再看見那個撿垃圾的瘋老頭，就拿石頭砸他，罵他老瘋子，聽見沒？他可壞了，想搶咱們家的大房子！讓你沒飯吃！」

　　胖小子寶蛋似懂非懂，但砸人罵人他覺得好玩，立刻大聲應和：

　　「記住了！看見瘋老頭就拿石頭砸！罵他老不死！搶我家房子！」

　　葉大勇在一旁聽得哈哈大笑，不僅不阻止，反而覺得自家媳婦教子有方：

　　「對，我兒子真聰明！就得這樣！那老東西就是個瘋子，活該挨揍挨罵！」

　　一家三口正沉浸在霸佔他人房產的無恥快意中，絲毫沒有察覺，院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

　　一道清冷的身影立在門口，將他們的醜惡嘴臉和惡毒言語聽了個一清二楚。

　　姜雲舒的眼神冷得能結冰。

　　她邁步走進院子。

　　「哦？我倒是想聽聽。」

　　姜雲舒的聲音不高，卻寒意十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們口口聲聲說的瘋子，到底是誰？又是誰，活該被砸被打，活該不得好死？」

　　葉大勇和朱香香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扭頭看向門口。

　　隻見一個穿著時髦，容貌極盛、氣質冷冽逼人的年輕女子站在那裡，正用一種彷彿看垃圾般的眼神看著他們。

　　葉大勇先是被姜雲舒的容貌驚艷了。

　　隨即，他被那眼神看得有些發毛，色厲內荏地站起來：

　　「你誰啊？怎麼隨便闖人家裡？趕緊滾出去！」

　　朱香香則上下打量著姜雲舒，眼裡閃過嫉妒和警惕，尖著嗓子道：

　　「就是！哪兒來的騷狐狸精？跑我們家來指手畫腳？我們管教自己兒子，罵那個老瘋子，關你屁事！」

　　「你們家？」

　　姜雲舒緩緩走進院子，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點點滴滴，最終落在那一家三口臉上，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如果我沒記錯，這院子的房主，登記的名字是葉衛國吧？什麼時候，成了你們這種鳩佔鵲巢，狼心狗肺的東西的家了？」

　　她聲音陡然一厲：

　　「一口一個瘋子！葉老爺子是參加過抗美援朝，過戰功的英雄！他的功勳章，是國家和人民對他貢獻的認可！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叫他瘋子？也配占著他的房子，花著他的錢，在這裡作威作福，甚至教唆孩子欺辱功臣？！」

　　葉大勇和朱香香瞪大雙眼，面色變得有些慌亂。

　　「我看，真正瘋了，黑了心肝，不得好死的，是你們才對吧！」

　　姜雲舒的質問，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葉大勇和朱香香頭上。

　　他們瞬間從自得中驚醒，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葉大勇被戳中了痛處，尤其是鳩佔鵲巢，狼心狗肺這幾個字，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

　　他梗著脖子，提高音量，試圖掩蓋心虛：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那老瘋子……葉衛國他早就老糊塗了！我們是他的親戚，好心好意照顧他，是他自己非要跑出去的！這房子是他答謝我們照顧送給我們的！」

　　朱香香也反應過來，尖聲附和：

　　「對！就是送的！你一個外人知道什麼？再在這裡血口噴人，信不信我們報警抓你！」

　　「報警？」

　　姜雲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唇角諷刺的弧度更深：

　　「好啊，現在就去，正好讓公安同志來評評理，看看霸佔抗美援朝老英雄的房產，將他毆打驅逐至流落街頭撿垃圾，還丟棄他的功勳章，這該定個什麼罪！我倒要看看，到時候抓的是誰！」

　　這話又讓兩人噤聲了。

　　葉大勇捅了捅朱香香的胳膊，暗罵一聲：「瘋婆娘，你胡謅什麼呢，怎麼就犯得著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