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獎盃送給你
秦澤看著手裡那座小小的塑料獎盃,又看看眼前女孩毫無陰霾的笑容,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低聲說了句:
「……不用了,不過謝謝你。」
就在這時,姜雲舒和陸時安帶著金硯書走了過來。
「姝禮,我們要準備走了哦。」
姜雲舒柔聲說,然後目光落在秦澤和他懷裡的獎盃上,又看看女兒,大概明白了什麼。
「媽媽。」
金姝禮跑過去拉住媽媽的手:
「秦澤的爸爸媽媽沒來,他一個人,我們可以帶他一起去吃飯嗎?」
姜雲舒看向那個小男孩,他穿著乾淨的衣服,坐姿端正,眼神清澈。
這種運動會,家長居然一個都沒來嗎?
姜雲舒不由得心生憐惜,走過去蹲下身,溫和地問:
「秦澤同學是嗎?我是金姝禮的媽媽,我們要去吃飯,你和我們一起去好嗎?吃完飯再送你回家。」
她的笑容溫暖,語氣真誠。
秦澤擡起頭,看著姜雲舒溫柔的眼睛,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期待的看著他的金姝禮,心裡某根弦似乎微微鬆動了一下。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禮貌地站起身,把獎盃輕輕放在石階上。
「謝謝阿姨,謝謝叔叔,不用了,我家裡有人等我回去吃飯。」
他清晰地說完,對著姜雲舒和陸時安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朝著校門的方向走去。
姜雲舒看著小男孩略顯孤單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覺得這孩子很有禮貌和分寸感,印象不錯。
金姝禮有些失望,但還是拿起獎盃,朝著秦澤的背影喊了一聲:
「秦澤,獎盃我給你留著明天給你!」
秦澤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很快走遠了。
一家人去了附近新開的國營飯店,點了孩子們愛吃的菜。
金姝禮還沉浸在運動會的興奮和美食的誘惑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然而,當他們吃完飯,心情愉悅地回到家時,卻發現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張媽一臉焦急地迎上來:
「姜同志,陸師長,你們可回來了!」
「怎麼了張媽?」
姜雲舒心頭微微一緊。
「是耀華那孩子……」
張媽急得都快哭了:
「他不見了!兩個小時前牛媽說他要去買本子,就帶他出門,結果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丟了,我們出去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這可怎麼辦啊!」
姜雲舒和陸時安同時神色微凝。
周耀華走丟了?
……
1983年的街頭,雖不及後世繁華,卻也透著一股蓬勃生長的朝氣。
高音喇叭掛在電線杆上,正播送著振奮人心的生產新聞和偶爾穿插的流行歌曲。
就在這片略顯嘈雜卻充滿生機的街景中,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獨自在人行道邊沿走著。
他穿著乾淨的住宿學校制服,但低著頭,瘦小的肩膀微微瑟縮,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抹著眼睛,小聲地抽噎著,看上去可憐極了。
秋風吹過,他抱著胳膊搓了搓,顯得更加無助。
很快,他的異常就引起了一位路過年輕姑娘的注意。
這姑娘紮著兩個小辮,穿著工作服,像是剛下班的樣子。
她心地善良,見狀連忙走上前,蹲下身關切地問:
「小弟弟,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哭呀?是不是迷路了?你爸爸媽媽呢?」
周耀華擡起頭,露出一張哭得通紅,掛滿淚痕的小臉,眼睛濕漉漉的,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他怯生生地看著眼前的姐姐,嘴唇哆嗦著,卻隻是搖頭,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別怕別怕。」
姑娘看他這樣,心更軟了:
「跟姐姐說,怎麼回事?家住在哪裡?姐姐送你回去。」
周耀華依舊隻是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了,含糊地嘟囔著:
「想,想爸爸,嗚嗚,我想找我爸爸……」
問他具體信息,他不是低頭不語,就是哭得更厲害。
熱心姑娘沒了辦法,看他穿得整齊不像流浪兒,怕他是真走丟了遇到壞人,想了想,便柔聲道:
「小弟弟,找不到家的話,姐姐帶你去派出所好不好?警察叔叔最能幹了,他們一定能幫你找到爸爸。」
周耀華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依賴和信任,輕輕點了點頭,任由熱心的姑娘牽著他的手,把他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裡,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四十來歲,面容和善的老民警。
聽了姑娘的敘述,老民警拿出筆錄本,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詢問周耀華:
「小朋友,別害怕,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在哪裡?爸爸媽媽叫什麼名字?怎麼走丟的呀?」
周耀華坐在對他來說過高的木頭椅子上,兩隻腳夠不著地,輕輕晃悠著。
他依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問什麼都不肯說家庭住址,隻是一遍遍帶著哭腔重複:
「……我想我爸爸,叔叔,我想見我爸爸……」
老民警微微蹙眉:
「小朋友別急,我帶你去找爸爸,你還記得你爸爸叫什麼名字嗎?」
在老民警耐心地引導下,他才抽噎著透露出一點信息:
「我爸爸,他叫周世山,媽媽說他犯了錯,在城東監獄……我好想他,我知道爸爸錯了,可是我就是想見見他……」
說著,又「哇」地一聲哭起來,肩膀一聳一聳,可憐至極。
老民警一聽,心裡大緻有了譜,嘆了口氣。
這孩子看著穿得體面,沒想到家庭情況這麼複雜。
父親是勞改犯,母親可能也不管或者改嫁了,真是造孽。
孩子的孝心和委屈不像假的,這讓老民警心裡一軟。
經過一番請示和溝通,派出所最終決定派車,由一位民警陪同,帶這個「思念父親成疾」的可憐孩子去一趟城東監獄,進行一次特殊的人道主義探視。
……
城東監獄,高牆電網,氣氛肅穆,充滿壓抑。
辦理了繁瑣的手續後,周耀華被民警領著,穿過了一道道鐵門,進入了探視區。
此時的探視條件還比較簡陋,並非後世常見的玻璃隔斷電話溝通,而是一間空曠的小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