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人的事情，姜雲舒打算等金建華回來後商量。

　　隻是，換掉整個服裝車間的老員工是個大動作，不僅要重新培訓新手，產量也會受影響。

　　可留著這些冥頑不靈的老頑固，才是真正的禍害，長痛不如短痛……不知道金建華能否明白這個道理。

　　中午，食堂人聲鼎沸，飯菜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姜雲舒排在隊伍末尾，額角的傷口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還在隱隱作痛。

　　「讓一讓！讓一讓！」

　　尖銳的女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服裝車間那群人浩浩蕩蕩的湧進食堂，為首的劉紅梅一眼就發現了姜雲舒，立刻誇張的捅了捅身邊的人。

　　竊竊私語聲像瘟疫一般迅速蔓延，逐漸從食堂門口蔓延到姜雲舒附近。

　　「看啊，就是她……」

　　「聽說早上在車間被砸了，你看她的樣子，可真搞笑。」

　　「活該！這種人真的是……」

　　姜雲舒皺了皺眉，挺直腰背，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

　　這些閑言碎語傷不了她，早在她決定接下這個任務時，就已經做好了面對阻礙的準備。

　　隊伍緩緩前進，終於輪到她打飯。

　　「同志，要什麼菜？」食堂阿姨看了看她額頭的傷，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

　　「套餐就行，謝謝。」

　　姜雲舒剛遞出飯票，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

　　「哎喲，我們的『大設計師』也吃食堂啊？」

　　三個服裝車間的女工擠了過來，為首的一頭捲髮，叫王麗，上午也屬她跟在劉紅梅身邊叫的最歡：「我還以為要跟金特派員去高級飯店呢！」

　　姜雲舒連眼皮都沒擡：「王麗，我記得你，你不是縫紉的嗎，怎麼，不好好乾本職工作，天天盯著領導的行蹤？」

　　王麗臉色一僵，她旁邊的年輕女工立即幫腔道：「姜同志嗎，別怪我們亂說，有人可親眼看見，金特派員大早上送你來廠子，你們昨晚……」

　　曖昧的暗示引的周圍一陣鬨笑，一些男工不懷好意的看過來，響起幾聲曖昧的口哨聲。

　　「聽說她男人還是軍官呢？」

　　「嘖嘖，趁男人不在……」

　　壓下心底的無名怒火，姜雲舒冷笑一聲，接過飯盒：「是嗎？看見他送我就能編出這麼多故事，這想象力，不去當作家真是可惜了。」

　　說完，她轉身要走。

　　王麗卻眼疾手快的故意擋在了她面前：

　　「急什麼啊姜同志，跟我們說說，你是怎麼勾搭上金特派員的唄？」她壓低聲音：「你男人知道你在外面這樣嗎？」

　　「啪！」

　　鋁製飯盒重重的砸在餐桌上，震的整個食堂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熱鬧。

　　姜雲舒眸光銳利，最後一句話，算是徹底惹到她了。

　　「王麗同志。」

　　姜雲舒直視她，壓抑著怒火，一字一頓道：「我想請問一下，你是親眼看見我和金特派員有不正當關係了？」

　　王麗被她的氣勢震的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道：「有人看見了，你們就是一起來上班了！」

　　「是，沒錯，我不否認。」

　　姜雲舒氣笑了：「那麼請問，金特派員隻是送了一下我，怎麼就和我扯上關係了。」

　　姜雲舒的氣勢太過強勁，王麗牽強道：「全廠都這麼說！」

　　「全廠？」

　　姜雲舒冷笑：「請你現在就把說這話的人都叫來，我們當面對質。」

　　她環視食堂：「或者，我們現在就去保衛科立案，查查這個謠言是從誰嘴裡傳出來的？」

　　「既然大家都知道，我是軍婚，那麼應該也知道，破壞軍婚是犯法要坐牢的，其中就包括造謠！」

　　食堂裡頓時鴉雀無聲，熱鬧也不湊了，好幾個剛剛聲音大的都把頭低了下去。

　　「王麗，告訴我，你聽誰說的。」姜雲舒直視王麗的眼睛。

　　她的眼神太過銳利，王麗的氣勢不自覺被壓矮三分，張了張嘴，下意識瞥向四周尋求支援，卻發現方才還在起鬨的工友們都不著痕迹的退開了半步。

　　她的額角滑落一滴冷汗，心跳如擂鼓，還叫保衛科……

　　劉紅梅不是說姜雲舒為了避嫌不會鬧大的嗎？

　　要真叫了保衛科，那還得了？

　　「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王梅感到雙腿發軟，聲音甚至帶上了哭腔。

　　「聽誰說的？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姜雲舒步步緊逼：「你要是不敢說，那就是你在造謠。」

　　王麗額頭開始冒汗：「就、就是……」

　　「不如這樣。」姜雲舒突然提高聲音：「我們現在就去請金特派員過來，當面問清楚，你敢嗎？」

　　王麗的臉色刷地變白。

　　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當面對質金建華。

　　完了完了，這個賤人怎麼這麼難纏！

　　早知道就不該聽劉紅梅的話了，現在騎虎難下。

　　「我……」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句子。

　　「不敢？」姜雲舒冷笑：「你剛才不是說得挺歡嗎？」

　　周圍人都被姜雲舒給震懾到，竊竊私語漸漸大了起來。

　　看姜雲舒的樣子，或許真的和金特派員沒關係。

　　那就是王麗在造謠？

　　感受到工人們懷疑和鄙夷的目光，王麗忍不住了。

　　「姜雲舒！」她突然尖聲叫道：「你裝什麼清高？結婚的是你又不是我，誰知道你背地裡幹了什麼勾當？！」

　　食堂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雖然大家背後瞧不起姜雲舒，但也不敢當面罵她，畢竟她背後是金建華。

　　但王麗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歇斯底裡道：

　　「自己生活不檢點，還怕別人說啊！」

　　「信不信我去舉報你！讓全廠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嘶——」

　　食堂大門忽然被推開，隨後是一道低沉的男聲：

　　「誰要舉報？」

　　這聲音像一盆冰水澆在王麗頭上，她渾身一僵，機械緩慢的轉過頭。

　　隻見金建華帶著幾個廠領導站在門口，眸光銳利。

　　整個食堂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王麗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臉色慘白。

　　「你要舉報什麼？」

　　金建華又問了一遍，聲音不疾不徐，卻讓王麗差點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