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什麼……」王麗囁嚅道。

　　以她為圓心，周邊的人迅速退開幾米，她猶如孤島一般，承受金建華冰冷的眼神。

　　但下一秒，金建華的目光落在了姜雲舒身上。

　　他瞳孔猛地一縮，大步走了過來。

　　「你的額頭怎麼了？」

　　姜雲舒聞言，愣了一下。

　　他似乎表現的有些緊張？

　　還是自己多想了？

　　剛剛食堂裡一片造謠聲，她據理力爭，好不容易才震懾住那些亂說的人。

　　姜雲舒無奈了，但看著他緊縮的眉頭，也隻得道：「沒事，不小心劃了一下。」

　　「不小心？」

　　金建華的目光掃過食堂，人群噤若寒蟬，幾個女工恨不得把頭埋進飯盒裡，王麗更是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是誰幹的？」他的聲音寒冷至極。

　　姜雲舒皺了皺眉，心想他這樣反而更讓人誤會，乾脆端起飯盒：

　　「金先生，和食堂的人沒關係，是服裝車間的線軸不小心飛過來刮到的。」

　　聽完金建華頓時明白過來了，眉頭擰的更緊了：「他們為難你了？」

　　「還好，不過關於這件事，我有話想和金先生說。」

　　「行，你先吃。」金建華強迫自己恢復了平常的語氣：「我在辦公室等你。」

　　姜雲舒：「好。」

　　金建華抿了抿唇，起身離開。

　　臨走之前看了眼周圍，眼底閃過一絲戾氣，還是控制不住的大聲道：

　　「姜同志是我特地請來為此次廠裡服裝部門改革的專家，你們對她有意見，就是對我的政策不滿，對我有意見！」

　　「惡意傷害特聘專家，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後一次。」

　　他的話點到即止，說完轉身就走了。

　　走之前還尤為漠然的看了王麗一眼。

　　王麗瞬間心如死灰。

　　果然，還是逃不掉。

　　她恐怕，要被辭了。

　　金建華走了好久，周圍的竊竊私語才漸漸的平靜下來。

　　但這次，沒人敢在姜雲舒面前再說什麼閑話了。

　　……

　　吃完飯，姜雲舒如約來到金建華辦公室。

　　一推開門，一股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姜雲舒怔在原地，金建華的辦公桌上竟擺著四五個精緻的鋁製飯盒，還在冒著熱氣。

　　「來了？」金建華立即放下鋼筆：「剛剛看你在食堂吃的不是很舒服，要不再吃點？」

　　姜雲舒的手指無意識攥緊，這種過分的殷勤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不知道金建華對她表現的這麼親近是什麼目的，但她確實並不想和這個人牽扯上除工作以外的其他關係。

　　「不用了。」姜雲舒冷淡道：「金先生，我們還是說一下服裝車間的事吧。」

　　金建華動作一頓，眼眸斂了斂，又飛快重新勾起唇，若無其事的坐直身體：「行。」

　　姜雲舒把今天上午在車間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金先生，我建議全部重新招工。」

　　說完後，姜雲舒斬釘截鐵道：「這群人已經被張英帶偏了，留著也是禍害。」

　　金建華認真聽完，微微一笑：「可以。」

　　姜雲舒沒想到他居然答應的這麼乾脆，詫異的擡眼，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

　　「我想，我需要提前告訴你，二十多個熟練工全部換掉的話，短期內產量說不定會受影響。」

　　「熟練不代表有用。」

　　金建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冷笑一聲：「他們做的衣服根本賣不出去，留著幹什麼？不過讓他們滾蛋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姜雲舒額角的傷口上，眼底閃過冰冷的光。

　　姜雲舒還等著他說完，他卻又不說了，隻是轉而道：

　　「那就請姜同志寫幾份招工通知吧，一個貼廠門口，一個貼勞動局公告欄，我再讓司機跑趟周邊公社廣播。」

　　姜雲舒有些意外：「這麼急？」

　　「改革就是要快。」

　　金建華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銳利的光：「你放心，這件事，最遲下班前能辦好。」

　　他的效率確實驚人，不到兩小時，廠門口的宣傳欄前就擠滿了人。

　　招工通知的紅紙黑字格外醒目：

　　【紅星紡織廠服裝車間急聘】

　　招聘崗位：縫紉工（20名）

　　要求：18-30歲，有兩年以上服裝製作經驗，有創新精神，熟悉新式時裝。

　　待遇：基礎工資+計件提成，月收入可達80-120元

　　最醒目的事告示下方手繪的時裝圖樣，一條收腰的連衣裙，裙擺像花朵般舒展，圍觀的女工們眼睛發亮，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不遠處，王麗臉色慘白的看著她們。

　　她剛剛接到通知，自己被調動到清潔組去了！專門負責收拾廁所！

　　王麗眼前發黑，沁出淚花，清潔工的待遇可要砍掉一半，但她也不敢辭職，否則老公一定會打死她的。

　　「都是張英害的……」她喃喃自語。

　　此刻她才如夢初醒，為什麼她要蠢到去當出頭鳥嘲諷姜雲舒。

　　但現在醒悟已經太遲了。

　　王麗失魂落魄，拖著腳步走向新工位，心裡翻湧著對張英的恨意。

　　招工效率奇高，截止，下午三點，已經有十幾個年輕姑娘來應聘了。

　　姜雲舒找了個空置的樣品間，在裡面擺了張桌子，又找來布料和縫紉機，方便現場考察。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四個年輕姑娘擠在門口，穿著洗的發白的襯衫，表情怯生生的，一看就是附近村子的。

　　她們你推我搡，誰都不敢第一個進來。

　　「進來吧。」姜雲舒放下鋼筆，溫和的笑了笑。

　　沒想到，其中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姑娘忽然眼前一亮。

　　「是你！」

　　姜雲舒微微一怔，頗有些訝異的看了她一眼。

　　這女孩約莫二十齣頭，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確實沒什麼印象。

　　「我，我之前在你的攤子上買過衣服呀。」

　　麻花辮見她疑惑，有些怯生生的回答，隨後感嘆道：「那件裙子實在是太好看了！比我在廣州看到的洋裝還時髦！」

　　姜雲舒這才恍然，沒想到在這居然能遇到之前的客人，她唇角不自覺揚起柔和的弧度。

　　「可真巧，你還去過廣州？」

　　「對，我在廣州的服裝廠幹過兩年。」

　　因為見過姜雲舒，麻花辮姑娘的膽怯一掃而空，從布包裡掏出件自己做的襯衫：「我看您說想招會做新式服裝的，這是我按照香港雜誌上的樣子改的。」

　　姜雲舒接過襯衫，眼睛一亮。

　　針腳細密均勻，領口弧度處理得恰到好處，正是她需要的人才。